销售的事宜安排妥当后,慧子启程前往大洪山,与明礼约定去看大洪山葛花。他太爷爷曾去过大洪山,拜访过洪山寺里的大和尚,采集的大洪山葛根种苗在日本已广泛繁衍。她这次前往大洪山,说是看葛花,更是去看她心中的英雄,也就是她的夫婿。
她本不想带李君贤,可君贤把路上的艰难险阻说得让人担忧,还强调路上土匪多如牛毛。这一半是因为这年月朝廷腐败,世道混乱,百姓不能安居乐业,逼良为娼、打家劫舍的比比皆是;还有一半,就是怕这个天不怕地不怕、对他痴情的疯女子又撇下他。
他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十分诚恳地说:“女孩子出门得有个伴,从上海到大洪山的路我走过多次,闭着眼睛都知道哪儿是什么情况。”
“既如此,你带路,把田边也带上,路上好有个照应。” 奈良一雄拒绝不了女儿早已想好的说辞,“只有了解货源,才好确定长年生意合作,就得亲自跑一趟。” 为女儿安全考虑,他便让跟随自己多年、武功高强的僧侣一路护送。

这一决定让君贤有些不高兴。他本想只有他俩同行,路上雇辆马车,最好是两人并排坐的那种,车夫在前面赶车,他和小姐并肩坐在后面,半路上住宿时逮着机会把生米做成熟饭。这小姐不上点手段怕是不好弄到手,多带一个人,他的计划就不好实施了。
出发前,老板再次叮嘱他:“弄到秘方,慧子才能嫁给你!”
他对弄到秘方才能娶到这位小姐的把握并不大,那秘方不知牵扯了多少人命,岂是随便能弄到手的?表哥赵明礼在他心中一直如魔一般存在,小时候他就是明礼的跟屁虫,心里怵他很久了。
“日本佬!” 他心里骂着,嘴上却应着:“一定一定!”
一行三人租了一辆大马车,慧子非要坐在车夫旁的空位上看风景不可。马车穿过原野,翻过高山,一路上慧子对沿途风景赞叹不已。

她兴奋地唱着日本歌曲:“樱花啊!樱花啊!暮春三月天空里,万里无云多明净,如同彩霞如白云,芬芳扑鼻多美丽,快来呀!快来呀!同去看樱花……” 坐在后面的君贤一句也听不懂。
路上休息时,日本僧人田边拍着君贤的肩膀道:“君贤君,祝贺你即将娶到我们大和民族既漂亮又有钱的姑娘!”
君贤双手作揖:“还望田边大人玉成!成婚之后一定重谢!”
住宿时,小姐让他和田边住一个房间,就在她隔壁。他悻悻然,一直找不到单独和小姐相处的机会。
一路上躲过了长毛造反的区域,弃水路上岸,到了江西地段。从这儿去武汉有两种走法:一条继续走水路到汉口上岸,另一条近道可直奔大洪山,但山高路险。慧子心切,便决定走近路。
在庐山驿站,因南昌战事吃紧,所有马匹都被征用了,没能租到马车,要到湖北黄梅驿站才有可能租到,中间要步行六十里崎岖的山路。君贤提议回转去走水路。
慧子小姐道:“不就六十里吗,我们走!”
君贤苦着脸,拖着小箱子跟在后面,田边扛着行李走在小姐前面。
这是一段步履维艰的旅程,可慧子却觉得自己置身于一幅巨大的山水画中,仿佛是画中的一笔。山峦叠嶂,云雾缭绕,每一步都像在云端行走,摇摇欲坠。她的脚步在陡峭的山路上如蜗牛般缓慢前行,每一步都带着决心与坚韧。
那山路如同一条蜿蜒曲折的巨龙,时而爬升,时而下降,每一个转弯都带来新的挑战与新的风景。走在这条路上,感受到的不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是心灵的磨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山里的清新,每一个脚印都留下她坚韧的印记。

虽然行路艰难,可她心中有一团火,那是对前方的渴望,对目标的执着。她不断鼓舞自己,用那份坚韧与决心对抗眼前的艰难。每一步都是坚持,每一步都带来新的力量,每一步都离她心中的人更近一步。
路两边布满荆棘,划伤了小姐的手,挂乱了她盘起的秀发,脚下的高跟鞋崴掉了一只鞋跟。慧子索性让田边帮忙把另一只的鞋跟也弄掉,穿起来反倒走得快些,只是脚下早已磨出血泡,一走一瘸。她心里想着,多走一步就离大洪山更近一步,便越过田边快步走到前面,高声喊着后面的君贤快走。
翻过一个山岗,拐弯处突然从两边茂密的树林里窜出十几个蒙面大汉,手里握着明晃晃的大刀,拦住了去路。
为首一个五大三粗、光头黑脸的头领模样的人喝道:“留下钱财,保你性命!”
僧人田边立刻抢在慧子身前护住她。李君贤一见这阵势,丢下箱子往后跑,躲在一棵大树后瑟瑟发抖,一股尿液竟湿了裤腿。
慧子喝道:“光天化日之下,胆敢抢劫,就不怕王法吗!”
“王法?老子就是被王法逼的!不留下钱财,老子连你一起收了!” 头领说着,便色眯眯地向小姐扑来。
僧人挥动大刀护着小姐,贼人众多,僧人奋力砍杀数人,众匪徒挥刀将僧人围在中间。

小姐急了,捡起一根树枝,奋力向一名匪徒扫去。
僧人奋力舞刀,连续砍倒四个贼人,其他匪徒见势不妙,一溜烟钻进树林不见了。僧人也倒在地上,胸前一个血洞,鲜血不断往外涌。
小姐的手也流了血,她顾不上这些,撕下自己的衣襟,按住僧人流血的伤口,可怎么也按不住,鲜血依旧喷涌而出。
确定贼人退走后,李君贤才从树后出来,面如死灰,嘴唇哆嗦不止。
小姐抱着僧人:“田边,你挺住,我们前面去找医生。”
田边没能挺住,断断续续地说:“小姐…… 快回吧……” 头一歪,在小姐怀里咽了气!
小姐没有听僧人的话,迈着早已磨起泡的双脚继续赶路。她对平时牛气冲天、油嘴滑舌的李君贤失望到了极点,看着他尿湿的裤子,更是深感愤怒与鄙夷,路上一句话也不想与他多说。心里忆起明礼一手叉腰、一手牵着她凝望滚滚长江的神态,他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在村头的路上望着她?这般一想,心中越发急迫,脚下步伐也更快了。
僧人的死,君贤暗自庆幸,以为机会来了。可接连几天,小姐冷若冰霜的脸上透出几分厌恶,让他既害怕又后悔,后悔当初不该引荐赵明礼。他便千方百计讨好慧子,可越是讨好,慧子反倒越发讨厌他。他暗自盘算着怎样说服姑母拿出秘方:“姑母总归要向着娘家吧!”
离少东家赵明礼九月初九完婚的日子还有三天,赵李氏邀请了赵家湾所有赵姓人家前来参加儿子的婚礼。
随着婚期临近,赵明礼越发心神不宁,心情烦躁,尽量躲避着紫英。
紫英也察觉到哥哥在有意回避自己,搞不清缘由,是哥哥变心不想结婚了?不该如此啊。她百思不得其解,也整日郁郁寡欢。
葛坊里,明礼低头逐个清理晾葛盘上的杂物。立秋已过,转眼便是霜降,上海那边的货销路很好,这个季节他想再扩大产量,需要添置一些缸、晒盘、吊包之类的工具。
他感觉到紫英站在了身后,她身上的气息曾让他迷恋,他太过熟悉。他没有回头,继续手上的活计。她沉默不语,他能听到她的呼吸渐渐急促,一滴泪珠落在他的颈背上。他站起身,恰好与她面对面,紫英的眼泪瞬间如决堤的江水,汹涌而出。
明礼是爱紫英的。她协助母亲把这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葛坊的一应账目清清楚楚,就连他身上的衣服、脚上的鞋,都是她一针一线缝制的。见她落泪,他满心心疼,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她,仿佛要用整个世界将她包围。他的目光深邃而热烈,如星辰般闪烁,满含对她的爱意与守护。
她依偎在他的怀抱中,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稳与温暖。她的心跳也随着他的节奏跳动,两人的心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紧紧相连。

他们在彼此的怀抱中找到了安慰与依靠,此刻的世界里,仿佛只有他们两人。他心中涌起巨大的波澜,一如当初在黄浦江边,慧子牵着他手时的悸动,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压了上去。这一次,紫英没有推开他,靠在身后的晒盘上,晒布哗啦啦倒下,将两人围在中间……
九月初九清晨,天刚亮,李氏便叫起儿子先祭祖宗。灵位前点燃素油灯,上了三炷香,香烟袅袅上浮,弥漫在灵位上空。灵位前摆着用葛粉做的饼子、蒸好的馒头、冲好的葛粉糕,热气腾腾,汇入香雾之中。赵李氏拉着儿子跪下,念叨着:“列祖列宗在上,今日你们的后孙赵明礼与宋家女儿紫英喜结连理,望你们在天之灵保佑他们子孙满堂,幸福安康!” 说罢双手合十,跪地深情叩拜。明礼也诚惶诚恐地拜了下去。
陈二把一串红色鞭炮用长竹竿挑着,一位拿着水烟袋的老者用燃着的麻杆点燃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
赵家湾里,赵家咀、赵家冲、赵家畈的赵姓族人携男带女赶来,还有赵家出嫁的姑姑、姑爷及各路亲戚,都前来祝贺赵东家新婚大喜。
新砌的青砖黑瓦、飞檐拱斗的门楼前挂着一对红灯笼,一幅由族中老者书写的红底黑字对联 ——“明珠碧玉结姻缘,金龙彩凤配佳偶”,贴在朱红大门两侧;门前一对石狮的头上也系着红绸布。从门楼往里走,是一处宽敞的院子,地面由青砖铺就。九间正屋为内退式虎皮隔断,内走廊与两边厢房的回廊相通,檐口和廊顶是匠人精雕细刻的各式纹样与飞禽走兽,漆成蓝、白、金三色,浑然天成,显得金碧辉煌。正堂大门贴着大红对联:“新秋金阁成佳偶,菊月婚期结良缘”,横批 “佳偶天成”;厢房门上也贴满对联,一片红红火火,喜气洋溢。
两边回廊临时摆了餐桌,院子里也摆了十几桌。宾客们有的送来绸缎被面,有的送来一两件衣料,依家境好坏与亲疏远近而定;外姓乡党则相约凑份子,买一套新娘新郎婚后用的洗脸盆、红瓷水杯,或是孩童玩具,每家派一位代表赴宴,吃顿饭便离去;舅舅、姑父、姨妈家的至亲,则会住上两三天。宾客进进出出,孩子们手里攥着糖果,兴高采烈地在屋内屋外追逐嬉戏。
王二嫂负责登记收受来宾礼品,礼台上已堆起花花绿绿的一大堆,摆不下的便放在地上。
族中一位老者担任今日的支客先生。当地婚丧嫁娶等红白喜事,主家需提前两日定好支客,支客便是整场仪式的主持人,负责迎接宾客、安排座席,以及端茶递水、敬烟点火等一应事务。此人须通晓礼数、善于言辞,在当地颇有威望。他们肩上会搭一条白毛巾或红毛巾作为标志,每逢宾客到来,便热情上前,问明姓名与身份,按长幼辈分,将舅舅家、姑父家、姨父家、宗亲家引至相应席位,再用肩上的毛巾将前一日已擦拭多遍的座椅象征性再擦一遍,恭请宾客入座。
随后高声吩咐:“舅舅某某某到,上茶 ——” 声音洪亮,拖得悠长。
娶亲一事,舅舅家是坐首席的贵客,姑父家作陪,辈分更高者则坐东角。四方桌东南西北各坐两人,尊卑次序万万马虎不得。偶有因座席产生不快,支客便要巧言劝解、赔礼道歉,能让宾客转怒为喜,才算支客的本事。
正厅堂屋内,身着黄衣、头扎红巾的司仪高声唱喏:“一拜天地 ——!”

明礼与紫英乖巧地伏地叩首。
“再拜高堂 ——”
赵李氏与二妈赵黄氏一高一矮,都穿着自纺自裁的同色同款紫色新衣,端坐在堂前。明礼、紫英双双跪至二人面前,深深叩首,再叩首。
司仪拉长声音:“夫妻对拜 ——!!”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闯进一男一女。女子在前,穿过天井时衣摆带翻了几把座椅,快步抢进大堂;男子紧随其后也冲了进来。
女子高叫一声:“明礼哥!” 便倒在了正要对拜的明礼与紫英二人中间。
明礼微微一怔,慌忙抱起倒下的女子 —— 她身着白底红花长裙,腰间系着一圈黄色围裙(和服)。
紫英见这位陌生女子脸色由白转青,软软倒在明礼怀里没了气息,忙上前掐住她的人中施救。
李君贤奔进来,跪在赵李氏脚下,喊了一声 “姑母”,便瘫坐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两人,让宾主瞬间乱作一团。
君贤与慧子二人昨日下午便到了茅茨畈,原本可以直接赶来,可君贤仍想寻求最后机会,便在茅茨畈住了一晚。晚饭过后,他借口给慧子送水进了房间,放下水壶后又帮忙收拾床铺,磨磨蹭蹭拖延时间。
慧子催他出去:“本小姐要安歇了。”
他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她心知肚明他的心思:“走,走,走,我要关门了。” 十分厌烦地将他往门外推。
他满心期望瞬间落空,终究没能得手。他独自一人在街上游荡,这是他熟悉的地方,只是比儿时所见更加破败,唯有西头高大的 “裴府” 又翻新了。
携佳人故地重游,他心中却极度不爽,便找了家酒馆买醉。席间,他听到客人议论赵家葛坊东家赵明礼明日成婚之事。次日一早,待慧子起床开门,他便立刻告知了她。
慧子一听,心急如焚,当即往这儿赶。因太过急切劳累,又得知明礼哥娶的不是自己 —— 她一路上都想着,此次前来便不再回去,要留下来做明礼的妻子。赶到时,司仪正唱到 “夫妻对拜”,她直奔明礼而去,急火攻心,当场昏迷。
被救醒的慧子再次扑向明礼,捶打着他,哭喊着:“明礼哥,为什么?为什么?”
紫英上前挡在明礼身前护住他,慧子看着紫英,再度昏迷过去。
君贤也没了主意,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小姐真正爱的人是明礼。小姐性情炙热,爱憎分明,此前对他一直不冷不热,自从明礼出现后,便开始刻意回避他;这几日田边死后,她甚至十分厌恶他,原来她心中早已装了明礼。幸亏明礼今日已成婚,他或许还有挽回的机会。
洞房内,新婚的婚床上,紫英守着昏睡的慧子。看着眼前人身着白底梅花长裙,腰间系着黄色腰封,紫英不知这是日本和服,只觉她白皙的圆脸如璀璨明珠,温婉动人;圆润的轮廓更显温柔可爱,让人不由自主心生亲近。她想必有一双明亮的眼眸,闪烁着聪慧灵动的光芒,整个人如娇艳花朵,美丽动人。尤其是那圆润的鼻梁,格外好看,也难怪丈夫会倾心于她。她玉白的手腕上,戴着一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玉镯。她记得婆母说过,这对玉镯是宫中流传下来的稀罕物件,是赵家的传世之宝,只有赵家认定的女子,才会赠予作为定情信物。自己这只,是当年两位父亲救出明礼后,由明礼亲手戴在她手上的,当时便有聘礼之意;另一只一直戴在明礼手上,明礼说戴着做事不便,平日很少佩戴,只在重大节日或应酬时才戴上。她翻动玉镯,看见喜鹊爪上刻着的 “赵” 字,心中一阵又一阵酸楚。从君贤口中,她得知这位女子帮了明礼大忙,为赵家葛粉打开了日本市场,还助赵家在上海站稳脚跟,同自己一样,深爱着自己的丈夫。

她觉得,这位女子的爱与自己的爱并不相同。对方的爱真诚炽热、奔放肆意,为了心上人可以不顾一切。而自己与明礼哥患难与共,情同兄妹,又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也愿为这个男人付出一切。她同情眼前的女子,却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看着沉睡中的人,她落下泪来,为她,也为自己。
姑母神情严肃地盯着侄儿李君贤:“收起你这两全其美的鬼主意,死了打秘方主意的心!”
“姑妈,你到底姓李还是姓赵?就算不帮我,也该想想我爹为保全你们而死的情分!”
“闭上你的嘴!这秘方是赵家的,不是李家的。我嫁入赵家,就是赵家的人,你爹在世,也绝不会让你有这般非分之想。等慧子姑娘休养两日,便送你们回上海!赵家葛坊的葛粉,不卖了!”
君贤没料到姑母如此决绝,心中的美梦、憧憬的爱情尽数破灭。
他想起奈良一雄一再叮嘱,让他此次回大洪山务必拿到秘方。他清楚,只要得到秘方,就能得到慧子,也就得到了慧子的一切,包括怡和洋行的巨额财产。
他记得当地有个神偷 “金手指”,便决定请他前来偷盗。
费了一番周折找到金手指,听闻雇主是要盗取赵家葛坊的秘方,满头银发的金手指断然拒绝:“我敬重赵家仁义,岂能做偷盗其秘方的不义之事?劝你趁早打消这等不仁不义的恶念。”
不死心的君贤又重金收买了金手指的徒弟。月黑风高之夜,李君贤带着贼人翻墙进入赵宅内院。
贼人一番搜寻,并未找到想要的东西,响动已惊醒了赵明礼。他摸出挂在床头的大刀,在黑暗中静静观察贼人的举动。
贼人不碰柜中的银两,只是急切地四处翻找,在明礼的书案上仔细翻查,一无所获后,又摸到厅堂,在供奉祖宗的神位柜台上继续搜寻。
明礼怕贼人弄翻祖宗牌位,高声喝止,挥刀直指贼人背后。
贼人惊恐万分,稍一停顿,便反手抓住刀背,与明礼缠斗起来。
紫英已点亮马灯,陈二带人赶来。灯光下,贼人跪伏在地,乞求放过。
明礼厉声喝问他是哪里人,所盗何物。
贼人不肯吐露实情,只说是受人雇佣,前来盗取赵家秘方。
闻讯赶来的赵李氏道:“放他去吧。”
明礼不明白母亲为何不同意送交官府。
躲在外面的君贤听闻院内打斗声,知道事情败露,无颜再见姑母,抛下慧子,连夜逃回上海。
这几日,慧子时昏时醒,赵李氏用自家医术为她调理。她知道这姑娘是急火攻心,受了太大刺激。她没想到儿子去上海能顺利卖出葛粉,竟是因为遇上了这样一位女子。这姑娘模样可人,也是个奇女子。
她让儿子出去避一避,眼下需慢慢安抚姑娘的情绪,绝不能亏待这位异国女子。
第十天,慧子终于缓过劲来,提出在回去之前,再见明礼最后一面。赵李氏应允了。
慧子要明礼带她去看葛花。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葛坊后方的葛根丛中,紫色的葛花竞相绽放,一串挨着一串。慧子说太少,想看他曾说过的、漫山遍野如绿色海洋一般的葛花。
“那样的花海,在大山深处,很远。”
“再远,我也要去。我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就只剩这一个心愿了。” 泪水再次滑落,声音里满是凄楚。
赵明礼心中亦苦痛不已,领着她继续往大山深处走去。越往里走,山上的灌木越发茂盛,不少葛藤攀援上树梢,连成一片,密密麻麻,遮住了蓝天。
树下,时不时窜出一只野兔,吓得慧子失声惊叫,连忙抓住赵明礼的手,踩在松软的葛藤上,缓缓向紫色葛花海深处走去。她抓住的手在颤抖,呼吸也愈发急促。
赵明礼几次想挣脱,慧子反而抓得更紧。
在一片如紫色花海般的葛藤丛中,一只红羽鸟儿如火焰般从葛藤间飞出,慧子惊叫一声,抱住明礼,身子紧紧贴在一起,胸口剧烈的起伏清晰地传给明礼。
“别怕,是红腹锦鸡。” 明礼另一只手缓缓环住她,慧子温热的嘴唇随即贴了上来。
明礼猛地推开慧子:“对不起,慧子,我不能娶你!我已经和紫英拜堂了。”
慧子再次上前拥住明礼:“我不管,我不管,我做你的小妾总可以了吧!我明天就走,我要把你们家的葛粉销往全日本!” 她不由分说,用嘴堵住了明礼,不听他 “不能啊” 的辩解。
慧子热烈而深情地拥吻着明礼,他僵硬的嘴唇渐渐软化,继而如两颗星辰相撞,迸发出璀璨的火花。她的舌头灵活如蛇,探索着他的口腔,撩拨着他的感官。她紧紧贴向他,仿佛要将自己完全融入他的身体。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如同狂风在风暴中追逐。他们的吻里,藏着无尽的情感 —— 爱恋、思念、激情与欲望,完美交融。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仿佛奏响一曲激昂的乐章。所有烦恼与忧虑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激情与爱意。
慧子的圆脸由白泛红,身体燥热难耐,喃喃低语:“我要你,明礼哥!我要你!我知道你离不开紫英姐姐,紫英姐姐喜欢你,我也喜欢你啊!我就做你的小妾…… 明礼哥!我快不行了!”
明礼感受到慧子身上的燥热迅速传向自己,身体仿佛被这股热流一点点融化。
慧子撕开明礼的衣衫,明礼被一股燥热裹挟,任由她摆布,只觉天旋地转,只能紧紧抱住慧子,双唇死死吻在一起……
金秋的阳光透过树顶如篷布般的枝叶缝隙洒下,万道金光令明礼阵阵眩晕,身体仿佛即将炸裂。两人缓缓倒在如床榻般绵软的葛藤上,紫色的葛花纷纷飘落,淹没了他们的身影…… 两人相视而泣,心中满是幸福与满足。
慧子走了,带走了葛花丛下赵家的种子,还有大洪山的葛苗,返回了日本。两年后,赵家收到了从日本寄来的小男孩照片,信中还介绍了日本人从中国南方广西、江西引进菜葛种植的生长繁殖情况。
赵家葛粉在日本持续俏销,产量大增,赵家葛坊迎来了一段繁荣时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