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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葛坊》 第八章 复兴葛坊 《洗葛歌》歌声扬

2026-05-0845

冬至前一天,母亲李氏让明礼把场地上的葛根全部加工收场,冬至这一天的葛根单独加工存放。儿子不解其故,问母亲缘由,母亲道:“你爸爸要我这样做了多年,我也不知何故,只觉得这天的葛粉要好一些,你照着做就是了。”

赵家葛坊-冬至前葛粉加工.png

每年过年时节是全年最冷的时期,也是加工葛粉的最好时期。人们忙着置办过年的东西,家境好点的就杀猪宰羊,差一点的也会杀上两只鸡,打上一锅豆腐。来葛坊做工的人手就少些,赵家人都格外忙碌。

赵李氏银白的头发上扎着一条白色毛巾,腰上围着一条蓝色围裙,踮着一双小脚。因逃难时落下伤残,一只脚走路一拐一扶地在葛坊存放葛根浆的里间,插上门后忙碌着。

只见她腰直起又弯下,弯下来又直起来,搅动着缸里的葛根浆。这个秘密工艺现在只有她会操作,儿子虽懂了几种药材的配比和煎制方法,重要的细节还不甚明白。这道秘方关键就在这沉浆工序上,她怕儿子年轻心急出闪失,只能亲自把关。将来要传给儿媳,现在他还未完婚,儿媳还算外人,不能坏了祖宗的规矩。她在缸旁点燃一支香,静静守着缸里的浆水慢慢变幻颜色,等白色变成深褐色,香烧至一半时,她按一二三四的顺序,往缸里洒上她在山上采集的根根皮皮煎熬的水。这些事都是她关起门独自操作,偶尔会叫儿子进来搭把手,告诉他:洒这药水要依据天气冷热、水量多少、葛根的年轮以及当时的时辰。

儿子不明白为何要如此繁琐,觉得太麻烦,心想快速加进去能省不少工时。

母亲厉声说道:“能改早就改了,还轮得到你逞能?你可知这秘方从绿林起义传到今天,救了多少人,养了多少人,就你觉得麻烦?祖上难道没有能人?”

说得儿子脸上一阵阵发热。他毕竟年轻性急,后来还背着母亲试了两次,结果葛粉不仅产量不高,颜色也不正,更没有葛根的清香,最重要的是治病效果差了很多。

陈二这些天眼睛红得像柿子,是上火了。用冷水冲葛粉喝也不见效,以前有这症状,喝上两碗生葛粉火气便下去了,这阵子怎么就不灵了?他端详着碗里的葛粉嘀咕:“这怎不好使了呢?” 转头把这事说给明礼听,明礼心虚,脸红了又红。陈二喝的葛粉,恰恰正是他图快图省事、没按秘方加工的那一缸,他暗自愧疚了许久。

做葛粉之后,明礼读书的兴趣渐渐转向祖传秘方、《神农本草经》《本草纲目》,以及尹家人赠送的《诗经》,有空就翻来阅读。紫英教他认识了房前屋后许多野生药材。每日接触的葛根,在药材中属中品,归胃经,性甘味平,可与柴胡、桂枝、麻黄等配伍,以达升举阳气、解表退热、舒筋活络之效。

第八章 复兴葛坊 《洗葛歌》歌声扬-2.png

秘方中几味药材的配伍妙用,他一时还理不清楚,母亲只说:“你照着做就是了。”

他便想:“这秘方,应该是一位或几位老先生一起琢磨通透的东西吧。”

紫英妹妹把明礼撰写的歌词,反反复复用 “水调歌头” 的曲子哼唱,两天就唱熟了。

过完年的一个雪后天晴之日,太阳照在白雪上反射出万道霞光,霞光映着原野,迷人心眼,也照进葛坊,让坊内暖融融的。

紫英穿着自纺自裁的红底白花棉袄,头上戴着义母李氏赠送的金簪,下面垂着几串金光闪闪的坠子,脚踏石碓,手扶碓架。随着脚一踩一放,碓头与石臼发出 “嗵嗵” 的声响,满满一碓剁碎的葛根,在一声声重击下慢慢变成半碓雪白的浆渣。

这时有人过来把粗渣捞起放入石碾,细渣连同浆汁一起舀进摇包。

摇包边,一人撑着摇包左右高低旋转摇动,一人向摇包里加水,白花花的浆汁随着摇转流入下面的大木盆。

明礼提着木桶,把浆汁转入密室大缸,兑上清水搅动,再加入秘方药汁静置。静置两个时辰后,倒掉缸中清水,缸底便积了一层厚厚的白色葛粉。去掉表面细微杂质,挖出来用手捏成圆圆的粉团,放在铺了两寸厚草木灰的黄草纸上晾干,葛粉便做成了。

紫英一下下踩着石碓,发出有节奏的 “嗵嗵” 声,一个清脆明亮的歌声由小变大,如天外之音回荡在葛坊:

“冬月上山把葛挖,葛根刮净洗了砸哟呼呼,清水冲洗七八遍,过滤漂白雪花花,哎哎嗨哎……双手捏成圆疙瘩呀,两文一个换钱花吔……冬月上山把葛挖,葛根刮净洗了砸哟呼呼,清水冲洗七八遍,过滤漂白雪花花,哎哎嗨哎……葛根葛粉养身壮呀,货真价实走天下吔……”

第八章 复兴葛坊 《洗葛歌》歌声扬3.png

陈二手中的砍刀停在半空,二妈黄氏踩着的石碓忘了放下,摇包的人忘了转动,转运浆汁的人忘了手中沉重的木桶,众人一齐看向一边踩碓一边歌唱的紫英。

赵明礼穿着白色单衣,胸前系着蓝色围裙,正提着一桶浆汁往缸里倒,竟一时失神倒偏了,撒了一地。母亲李氏停下加秘汁的手,听着隔壁传来的歌声,母子俩相视一笑。明礼撩起围裙擦了把脸上的汗,在密室这边高声应和起来。

二妈黄氏与紫英也相视一笑,跟着合唱,众人纷纷跟着哼唱。歌声飞出葛坊,引得树上喜鹊叽叽喳喳相伴,歌声飘向皑皑白雪,仿佛都被融化了。

大伙边唱边劳作,睡意全无,冻手的冰凉也抛在脑后,歌声伴着他们熬过了冰冷刺骨的冬天。

春天来了,歌声里,陈二与王二嫂渐渐有了情意。干活时,陈二总有意无意凑到王二嫂身边,悄悄把重活累活都揽下来,让她歇着。

葛坊忙完,春天已至。二月初二花招节,妇女们聚在一起比试针线活、晾晒吃食,家中长辈忙着托媒婆提亲。这天,赵李氏为陈二操办了婚礼。

葛坊的女人们做出金黄的葛粉糕、晶莹剔透的葛粉包子、香酥可口的葛粉圆子,再配上鸡、鸭、鱼、肉…… 一一摆放在光亮的红心柏木大方桌上。赵李氏作为男方主宾,王二嫂家来了一位远方兄长。身穿红袍的陈二,牵着比自己高一头、同样一身红装的新娘,在司仪引导下拜完天地。拜高堂时,陈二跪在赵李氏面前,眼角挂着泪珠。

赵李氏掏出帕子,擦去陈二脸上的泪水,把一个五两银子的红包塞进他手里,又递一包葛粉给王二嫂。

二人再次跪地叩头拜谢,一串泪珠从陈二眼中滚落。他的命是老东家救的,他这个家是少东家成全的。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一辈子追随赵家,尽心竭力守护赵家,报答再造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