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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葛坊》 第七章 重返故里 传承秘方

2026-05-0643

赵光璧遇难那年的冬天,裴万福从武昌府回到茅茨畈空荡荡的裴府里,最恼恨的是未能亲手杀了仇人赵光璧,他就不在了。

他甩桌子打板凳了好几天,派出去打探赵家人和秘方下落的几路人马都没有带来一点他想知道的音讯,他恨得牙根痒痒,冲家丁吼道:“继续找,躲到天边也要给老子找到,剥了他们的皮。”

第七章   重返故里 传承秘方-4.png

同时又抓紧恢复他的商铺、药店。他对家丁们吩咐:“佃户欠的租子给老子一分不少的全收上来。”

对交售蜈蚣、当归、葛根、苍术等药材的老百姓克扣得更紧,短斤少两,压级压价,在出售药材时又以次充好,在干性药材中加水掺沙,商客如不要他的货就有性命之忧。

街上繁华地带的一处百货店被改为大烟馆,这生意在武昌府来钱最快。他要快速赚回被赵光璧抢走的银子和粮食,获得比之前更多的钱财。

裴万福弟弟捎信说:太后对南方上贡的粉葛不甚满意,让哥哥生产本土野葛粉,以博太后欢心,为自己日后升迁奠定路子。

过去大洪山葛粉是赵家最好,如今赵家不在了,他要打造个裴家葛粉,便对外宣称自己找到了赵家秘方,在后院请了十几个人砸葛粉,等朝廷宣旨上贡。

做葛粉的冬天冰天雪地,裴万福怕雇的人偷懒就手拎暖炉、腋下夹着个鞭子,裹着弟弟从内蒙搞来的皮袄,在砸葛的场地中一会骂老马葛渣没洗干净,扣他的工钱;一会又吼收根过秤的秤砣压低了,多付了别人一文,让账房追回来。

他转到过滤葛渣的木盆旁,穿着破烂单衣的摇包人正卖力地摇动着摇包,也许是用力过猛,摇包摆过了盆沿,地上就洒有白哗哗的浆水。裴万福心疼呀,上前就是 “啪” 的一耳光,打得那人把摇包又晃过了盆沿,浆水洒得更多了。

裴万福怒道:“你给老子滚!” 一鞭子抽在那人脸上,令人把洒在地上的浆粉用手捧了放入盆中。

又一年的八月十五,中秋上贡时节到来了,朝廷又点了药山县的葛粉。已降为知县的李光荣正为这事儿发愁,重新上任的师爷说:“听说裴老爷得了赵家秘方,也做有葛粉,何不让他们上贡。” 李知县让师爷自去办理上贡之事。

裴万福接下圣旨,与弟弟一起把葛粉送到了朝廷,夸说这粉是他怎样精挑细选的好根,在最冷的冰天雪地做的最好葛粉。

没想到太后第一口就吃出了沙子,把她的牙齿磕疼了。

这下惹出了麻烦,裴万福以居心不良残害圣上被抓了起来,在监狱里被打了个半死。弟弟花了大量的银子,又被太监骂得狗血淋头,才把哥哥捞了出来。

出狱后,裴家兄弟把这笔账记到了赵光璧的账上,弟弟嘱咐哥哥:“一定要搞到赵家秘方。”

后来李光荣知道了这事,身上吓出一身冷汗:若不是裴家兄弟为争圣宠亲自去送贡品,这次的灾祸就落到他头上了。

“这赵家秘方到底在哪儿呢?” 李光荣让师爷想办法打听到秘方的下落。

两年后,尹家后人告知他们:皇帝驾崩了!尹家后人看到年轻高个男子眼睛里闪过一阵欣喜的神色。他把这消息告诉了母亲、二妈和宋氏妹妹,四个人悄悄流了一会儿泪。

夏天的早上,已满头白发的赵李氏看着正在练功的儿子明礼说:“皇帝驾崩了,我们回大洪山吧!”

儿子收住脚步,撩起毛巾边擦脸上的汗,边望着母亲补丁摞补丁的衣服说:“妈,你给自己添一身衣服吧!”

“我这还能穿。”

“妈,前几天我也想好了,我先回去看一看情况,然后再来接你们!”

第二天一早,明礼便启程,带了陈二赶了三天三夜的路,半夜时分他们悄悄返回了安营冲。望着自己的老家原址已是一片烧焦的废墟,只有做葛粉的大碾子还在草丛中露出半个身子,孤零零地诉说着过去的辉煌。

在当年的跑马场一个烂棚子里,一个小伙子在黑暗中盯着这两个外地人。那个矮个子说:“少东家,这儿回不成了。” 小伙子一听就知道是自己等了几年的人,他走上去 “扑通” 跪在明礼面前,把明礼吓了一跳:“少东家,我是黄虎子呀,总算把你们等回来了!”

原来他是父亲当年把他从队伍里拉出来,留下让他孝敬母亲的黄虎子。他又长高了,像一根树干,一对很大的眼睛向外凸着,也许是营养不良的缘故,显得单薄。

他说:“受母亲遗嘱,我在这里等少东家。你们跑了后,不时有官兵和裴家的人来蹲点,想逮着回来的赵家人。我妈临死前叮嘱我,一定要找到你们,让你们回来后就住在我家里 —— 你们的家是不能再住了,他们一直在找你们,没找到你们就烧了你们家的房屋。我白天到处转悠打听你们的消息,晚上就在这里,今天总算等到你们了。你们千万不要回这里了,朝廷这些年虽然放松了,裴家却一直还在打听呢,还说得了你家秘方,结果上贡给朝廷的葛粉里吃出沙子,朝廷把他弟弟狠训了一顿,他也差点丢了小命。你家的田地充公了,大洪山这一带赵、李两姓的人被朝廷杀光了。如今我等到你了,完成了母亲给我的任务,就可以安心走了!”

明礼拉着他的手说:“你去哪里?我回来了,跟我一起吧,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

“不,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说不定我以后会来找你的。你就去我家那里住吧,那儿偏僻,没有别人去。” 说完就把钥匙塞在明礼手中,像兔子一般消失在黑夜里。

苦难让人成熟得早,明礼觉得自己首先要对得起死去的父辈们。逃出来的都是女眷,他和陈二是两个男人,照顾这帮人的生活,是他们的责任。他多次在梦中还在读《大学》《论语》,他以比君贤表弟还好的成绩中了秀才,本可以参加科举考试的,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 他敢去考吗?他是叛乱之子,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活下去,不被朝廷再追查。

他想了无数个夜晚:母亲、宋妹通医术,开过药房;祖上有做葛粉的秘方,重操葛业、采药行医是唯一可以养家糊口的出路。

他们主仆二人依着黄虎子的意思找到了虎子的住处,这是一个叫凉伞磨的地方,与赵明礼的老宅相距四十多里,在东西两个不同的方向。他们来到这里,只见群山叠嶂、植物茂盛,漫山遍野生长着葛根、苍术等药材。

让赵明礼看好的是,涢水河在众山中左冲右突,拐了几个弯,在这儿形成了一块开阔的空地。三间正屋已经破旧不堪,西边有两间耳房,院子里长满了杂草,看来虎子很久没在这里住了。

隔壁也住着一户人家,主人来询问明礼要不要连同他的三间屋一同买过去 —— 这家主人染上烟瘾,正寻买家。

明礼思量:他们十几个人,虎子的房子有点小,住不了那么多的人;把两家之间的那道栅栏拿掉,就能连在一起。于是他同意买下来。

主家要二十两银子,连带前面的一块空地一起卖。陈二说:“毛!值这个价?价格再压一压就要!”

卖家道:“低于十八两不卖。”

“毛!十五两!”

卖家不卖了。明礼道:“十八两就十八两吧!”

付款时,陈二还要压价,赵明礼说:“不在乎价钱,我是看中这依山傍水的好地方。陈哥,你没看见在那片开阔地上,我们引涢河之水过来,做葛粉多方便?听父亲讲过,制葛粉泉水最好,河水为中,井水次之,这涢水河聚大洪山众多泉水而来,用于制葛岂不甚好?”

陈二比赵明礼长十岁,五短身材,就算在饥荒年代,依然长得浑身滚圆。一把粗黑的头发拖下来时能触到脚后跟,一件黑布衣衫一年四季穿在身上。让他脱下来洗洗,他总是说:“毛!洗不洗都是一样。” 身上常常熏得别人难受,催过几次才会脱下来洗一次。

陈二对少东家的计划很是佩服,直呼:“好!好!好!虎父无犬子!虎父无犬子!你这计谋成了,比老东家的葛坊更气派!” 他近期说话喜欢带个 “毛”,似乎是学到了老东家的口头禅 “慌个毛”。

明礼和陈二动手把买来的房屋与黄虎子的屋打通、收拾干净后,便把母亲、二妈及紫英妹等十几口子接到新家安顿下来,一个全新的蓝图也在他心中画下。

这一年八月初十,赵李氏早上起来,换下常年穿的旧布衫,寻出压在扁桶底里的蓝底白花上衣,梳洗停当后,神情严肃地唤儿子来到设置好的灵堂前。一个陈旧的紫红长条桌上,左边供奉着赵姓列祖列宗及丈夫、二弟光义的牌位,右边供着弟弟李朝训及宋子布、石大凡等战死将士的牌位。她让儿子跪在牌位前。

这一刻,她恍惚觉得儿子变成了丈夫:高高的前额、笔直的腰板,若有所思的神情,与他父亲一个样。丈夫死了两年了,她常在梦里看见他,还听到他凝重的声音:“照顾好家人,传承祖业。” 无数个夜晚,她都在这种声音里醒来。

在房县的两年,她种地之余,帮人洗衣、织布、挖药、治病,挣钱糊口,带出来的银两轻易不敢动用 —— 她期待有一天重振家业,期待儿子和义女结婚成家,期待有个地方供奉祖宗、丈夫和弟弟们的灵位。这一天终于到了。今天是她特意安排的,这个灵堂也是她昨天与黄氏妹妹忙到半夜才弄停当的。两年前的今日,是丈夫及众兄弟的忌日,她在房县时,每天只能遥望东南方向烧几张纸钱,想竖个灵位又怕引起麻烦,总觉得丈夫就在旁边看着她。丈夫在时,她是个柔弱的女人,什么事都有丈夫做主;受到命运的打击后,她变得坚强起来 —— 当听到丈夫战死时,她顾不得哭泣,带着家人拼命逃难。

泪水已装满她的眼眶:“列祖列宗在上,拙媳李氏携儿叩拜。我今将赵家葛坊秘方传与子孙,你们在阴间保佑你们的子孙吧。”

她对着丈夫的牌位深深拜下,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今将秘方传与儿子,你在阴间护着儿呀!”

又一一拜了战死的兄弟,上完香,她将一个红色木盒双手交与儿子:“为这秘方,死了你爸、你二爹、你舅舅,还有成千上万的人。你现在已长大,这秘方就交由你,这个家老老少少的命运也交给你了。”

第七章   重返故里 传承秘方-3.png

儿子双手接过上锁的红木盒,一个小小的、不到一尺的盒子,却似有千斤之重,只压得他双手颤抖、全身发紧。

一八六二年的深秋季节,小草已由青变黄,树叶一片一片变成红色后,又落回地面,山野一片银灰。只有长着葛根的地方还保留着秋天里最后一片绿色,这儿一片、那儿一片,像绿色的瀑布冻在山腰间。

按照头脑中的规划,明礼在靠河边那片空旷地面的上游,造渠引涢河之水;在空旷之处,盖起长十丈、宽五丈的茅草长棚,棚子四周透风;棚的一头置石碓三个,一个直径两米、厚一尺二寸的巨型石碾架在石碓边,碾轴上连接木齿,木齿那头连着一个直径三米的巨型水车 —— 引入的河水冲动水车,水车的轴推动石碾转动碾葛根,省去很多人工。他还置大淘缸百口,接引河水后,流至沙池中,再由沙池过滤,然后把竹竿打通竹节变成水管,将水引入大淘缸 —— 做葛粉再也不用去挑水,又省去很多人力。一个像模像样的葛坊就这样建成了。

赵明礼在正房大门两旁用木板制作了一副对联,上书:“涢水河奔流不息,野葛根强健身体。” 在门楣上插了一面红底黄字的旗帜,写着:“赵家葛坊”。

等到农历十月,葛根的叶子落了,细藤也干枯了,所有的养分都聚集到根部。那些吸收了足够养分的葛根,就像孕妇的肚子,一个个滚圆滚圆的;也有的顺着泡松的沃土长到七八尺长,像巨藕一般。人们上山挖开表面的土,一个个饱满滚圆的葛根就露了出来 —— 赵家葛坊在这个季节重新开张了。

挖葛根是个体力活,赵明礼出高价请了一帮壮汉帮忙挖。挖回来的葛根要趁新鲜洗净、砸烂,再放入碾盆中碾细;把碾细的葛渣放入摇包中,加水过滤;摇出来的白色浆粉置于缸中沉淀,经过十几道繁琐的工序,最后才能成粉。

李氏带着逃出来的赵家女人,又雇请了周边王二嫂等十几个妇人,在棚子里就着引入的河水刮皮、洗葛、砸葛、洗浆、过渣、沉淀、搅拌、洗粉…… 义女紫英学得很快,十八道工序精通十七道,只是在关键的第八道关口,伯母总是会安排别的事儿让她离开。

第七章   重返故里 传承秘方-2.png

紫英发现伯母有事瞒着她,很是伤心 —— 她早就把自己看成是赵家人了。只是父亲、伯父过世未满三年,伯母也商量过,等三年过后让她与明礼哥完婚,怎么还有什么不该让她知道的呢?她一个人悄悄躲在山上哭,越哭越伤心,想到了父亲,想到了襄阳城,想到了汉水边的药铺。

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她惊得回过头,扒开哥哥的手,脸红到了耳根。

“妹妹何故涕零?”

紫英一下说不清了,心里怦怦狂跳。

明礼见到这么楚楚动人的人儿,体内膨胀出一股巨大的热流,热得他双眼迷乱:妹妹红色的上衣,衬起高耸的前胸;红色的面颊,迷糊的双眼,乌黑的长发,都在向他发出致命的吸引。他张开双臂,口中念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

明礼听闻妹妹以《诗经》中的这首诗作回应,一时羞愧,双手停在半空,恨恨地划了一个圈,变成一双拳头:“谁欺负妹妹了?我去收拾他!”

“没有什么,只是想亲人了。” 明礼也随妹妹陷入了沉思之中。

冬天的水很冷,葛坊里的女人手冻得通红。男人们踩着石碓可以热身流汗,明礼看到妹妹双手通红,就让她去踩会儿碓。

踩碓是个机械活儿,单调乏味。紫英踩着踩着,眼光就在人群里寻找明礼。

明礼正在把昨日沉淀的葛粉捞起来 —— 这葛粉沉淀后捞出来,捏成一个一个疙瘩,再放在铺有一层草纸的柴木灰上,吸掉水分,就可上街卖了,或两文或一文,按大小论价;卖不了的就掰开晒干,第二年春、夏、秋三季卖干粉。

平静的日子让人生出无聊的情绪,踩碓的人时不时就疲倦得打瞌睡了。

明礼拿诗取笑紫英:“冬困春乏总难免,瞌睡虫儿上鼻尖。微风拂面眼皮重,梦随云飘到天边。”

紫英也用诗回应:“瞌睡虫儿轻轻来,如梦似幻舞徘徊。愿君长伴我梦中,共赴仙境不醒来。” 二人会心一笑,紫英睡意全消,“咚、咚”,石碓撞击葛根的声音更大了。

有时陈二也会呲着大牙,哼上两句信天游:“妹妹回娘家,哥哥食无味,呼唤妹妹早点回……”

众人哄笑着说陈二想媳妇了,陈二的脸就红了:“毛!我是给大家赶瞌睡虫。”

晚上,明礼来到母亲的上房给母亲请安,坐在母亲床前唠了一会儿家常,就问:“是不是应该给陈二娶亲了?”

“我也正有此意,前两天来洗根的王二嫂还问过陈二的情况呢!”

“听说王二嫂死了丈夫,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母子二人就商量:母亲去探问王二嫂的意思,明礼去征询陈二的想法,要是两个人都同意,就等葛根加工结束了,帮他们完婚。商量完,明礼出来,就着月光来到河边,查看白天妇女们洗根后收拾得干不干净。

月光下,河水像一条银练,在山间绕几道弯,又流向西边遥远的地方。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何不编一首《洗葛歌》,来代替陈二的山歌?山歌取乐过于低俗,而且劳作时女眷们都在场,也不雅观。于是他构思道:“冬月上山把葛挖,葛根刮净洗了砸。清水冲洗七八道,过滤漂白雪花花。双手捏成圆疙瘩,两文一个换钱花……” 反复吟诵几遍后,最终定稿。

他很兴奋地想去请紫英妹妹唱,来到女眷住处时,已是深夜,紫英妹妹已经睡了。想到 “男女授受不亲”,他放弃了喊醒妹妹的冲动,转而来到陈二房前。

陈二已经睡了,听到少东家叫门,就开了门。一股烟臭味扑鼻而来,明礼皱了一下鼻子:“陈二哥,你明日踩碓时,就用你的山歌调唱这个,如何?”

明礼把歌词读了几遍,陈二记不住,说:“毛!你这咬文嚼字的,我不会呢!” 说着就哈欠连天。

“明日还要砸粉,早点睡觉吧!” 明礼说。

“对了,陈二哥,该给你讨个媳妇儿了,王二嫂怎么样?”

“毛!又瞎说,不讨!” 陈二说着就把明礼往外推,“回去睡觉,明日还要干活!”

明礼走后,陈二躺在床上却没了睡意。明礼忽然提让他讨媳妇,激发了他这个三十多岁男人身体里的燥热。他不记得自己的父亲长什么样了,反正死得早,也许是在他一两岁的时候;母亲死于肺痨,死时他才六岁。起初,他被一户没有子女的人家收养,后来那家人有了自己的儿子,就不待见他了 —— 那个女人常常用针扎他的手,他就离开了那户人家,在外乞讨。他走了很远的路,也没讨到什么吃的,晕倒在路边,被老东家救了回来。这一晃,已经二十多年了,讨媳妇的事,他连想都没想过。

第七章   重返故里 传承秘方-1.png

“那是有钱人的事,这个少东家哟。”

他眼前晃动着那个穿着单薄衣服的女人 —— 王二嫂的身影,再也睡不着了,索性起床,抽起那个常年别在腰间的旱烟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