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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扣人质 逼秘方

2026-04-177

县衙内,崔知县在堂上踱来踱去,时间过了三天,对怎么搞到秘方还是一筹莫展。

知县先想用银子买,师爷说:“不可,赵家视秘方为命,先前有大商人出一千两白银,赵家都未为所动。如今县里还欠着差役俸禄,上哪儿弄这一千两白银?”

那个曾被赵光璧摔倒在地的差役道:“老爷,我们带人打上去抢回来!”

知县未置可否,师爷又说:“不可,我们身为官府,岂可明目张胆去抢夺百姓之物!”

“这也不行,那也不可!你身为师爷,快点给我拿个办法!”

“办法倒是有一个,只是不太光明。”

“都这时了,管他光明不光明,弄到秘方我们就都光明了,快说!” 知县热切地看着师爷。

师爷呷了一口茶,道:“赵光璧有个儿子赵明礼,已中秀才,在县城白云书院读书准备科举,我们把他请来,逼他写信交换秘方。”

“这办法好!这办法妙!” 这几天来知县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便商议把赵明礼抓起来关进县大牢。

师爷又说:“一个秀才又没犯罪,关他于理不通。”

“我们要他写信逼他父亲交出秘方,就放他出狱!管他通不通!”

县府孔庙亦称白云书院,是药山县最漂亮的一处建筑,算是当地的最高学府,位置在城中繁华地带,占地十亩,院区内古树参天,郁郁葱葱。人们走进来便会自然放轻脚步,压低声音,这儿是人们心中神圣的地方,粗俗莽撞之流是断然与这里无缘的。

正北设有孔圣纪念堂,孔圣人汉白玉雕像,高丈余,右手握书卷,左手持戒尺,面目慈祥,俯视着芸芸众生。

东边藏书楼有图书上万册,西边讲堂有即将参加乡试、会试的各级生员逾百人。

正中央的空地上耸立着季梁的青铜塑像,据说是康乾盛世时在外发达了的乡贤捐赠的。

这是个决定学子命运的关键时刻,为了能考上功名,家境好点的考生就会聚到县孔庙,接受德高望重的先生进一步辅导,家境差点的就只能在家里自己瞎子摸象般苦读。

怀着读圣贤之书、博取功名、光宗耀祖、报效国家志向的赵明礼,虽然刚满十八岁,却同父亲一样有着高大的身材,只是偏瘦了一点,有着父亲遗传的宽大前额、高鼻梁。

第3章,赵明礼带领同学读书.png

他穿着母亲裁剪合身的青布长衫,站在讲堂先生的位置上。

先生临时有事,交待赵明礼带领三十多个即将参加年终考试的学子朗诵《论语》:“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他声音洪亮,精神饱满,认真履行先生交待的事。

学子们跟读得也很投入,声音穿过窗户飞到外面的大街上。

这时,五六个衙门差役手握兵器凶狠狠地闯进学堂,高声吼道:“哪个是赵明礼?”

同学们被这突然闯入的差役吓傻了,呆若木鸡一般,讲堂一片寂静,没人回应。

差役揪着前排一个学生的耳朵怒吼道:“说,哪个是赵明礼?”

学生满脸通红,差役又使劲捏着学生的耳朵,那学生疼得哇哇叫唤。

“休得无礼!松开手,我就是!” 赵明礼一步窜到差役面前,拨开差役揪在同学耳朵上的手。

两个凶神恶煞的差役一边一个抓住赵明礼双臂:“走,跟我们到县衙。”

这赵明礼是公认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深得先生和同学们喜爱,见这阵仗,同学们便一起围了上去,也有人跑去喊先生。

先生是县里的名人,怒问差役凭什么抓人,差役支支吾吾也说不出缘由。

同学们更不让差役带赵明礼走了,与赵明礼一同读书的表弟李君贤也急红了眼,见一群人拦着差役,也跟着挤到众人前面围着差役。

赵明礼双手被抓,瞅机会用脚踢了一下表弟,又朝门外努了努下巴,示意他给家里人报信。

差役被学生困在教室不得出去,便回去请示知县:“学生闹事,疑犯带不走。”

县太爷又带了更多差役,闯进学校,明晃晃的刀枪对着愤怒的学生和先生。

县太爷恶狠狠地宣道:“赵光璧谋反,拿其子赵明礼治罪!”

明礼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父亲平时教他明礼循道、遵守法度、友善仁义,专为他取名明礼,意即明上古孔孟之礼,他怎么会谋反呢?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差役手中刀枪顶着赤手空拳的同学和先生,赵明礼怕事情闹大,同学们吃亏,扭动着被差役抓住的双肩,说:“我相信我父亲不会犯上作乱,中间必有误会,事情总会弄清楚的。我跟你们走,不要为难先生和同学们!”

他被带往县衙一间僻静阴暗的小屋,差役把他推进去,后门就 “咔嚓” 一声锁上了。

小屋没窗,刚推进来时什么也看不见,待了个把时辰,明礼才看清这漆黑的小屋。他感觉很憋闷,就使劲拉门,门纹丝不动。他喊道:“叫你们当官的过来,说个清白!” 没人应答。

一晃进来半天了,也没人来提审他。

他又饿又渴,叫道:“放我出去,给我水喝!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凭什么污蔑我们谋反?” 还是没人应答。

到了晚上,屋子里蚊子嗡嗡作响,纷纷扑向他的脸上、脖子上、手臂上,他只得不停拍打,手上、脸上粘满了血糊糊的东西,有蚊子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

“我要控告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是强盗吗?还有没有王法!”

从早上抓进来关到晚上,赵明礼声嘶力竭地叫着:“我要控告,诬陷好人!” 没人理会。

第3章,赵明礼坐地牢.png

他恐慌,他愤怒。马上要参加会试了,年初他来到县城拜祭孔圣时信心满满,誓要博取会试功名,这一下父亲怎么会谋反呢?他不相信,父亲还等他读好圣贤之书、光宗耀祖呢!喊饿了,也喊累了,便倒在地上睡着了。

半夜里,师爷带人端来米饭,说:“小东家,给你父亲写封信,劝他交出秘方,知县便放你回去!”

明礼这才明白,抓他是为了家传那个被家人视为性命的红木盒子里的东西,真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气愤地吐出刚吃进嘴里的饭:“呸,休想!一群强盗!” 呼地一下把碗筷推翻在地。

差役举手欲打,师爷拦住:“又是一头小倔驴!”

朝廷已发话:交出秘方,放出孩子;不交秘方,聚众闹事、打伤武师、抗旨不遵三罪并罚。赵光璧急找妻弟李朝训商议计策。

“这次怕是不交出秘方,救不了外甥呀!”

“秘方系祖上传承,怎可示与外人!”

李朝训沉思良久道:“这官府如今与强盗无异,要想保住秘方,又要救人,就看姐夫这次敢不敢替天行道了!”

“这都火烧眉毛了,快讲!”

“你日前不是拜了三兄弟吗?三国时刘备桃园三结义,建立蜀国,成就了魏、蜀、吴三足鼎立的局面。如今朝廷昏庸无道,长毛已攻下长江沿线。历史上我大洪山绿林军登高一呼,成就东汉霸业。姐夫平时广交豪杰、练习武艺、救贫扶弱,今何不趁势起兵,成就霸业?况且你又得天书,此乃天意!” 妻弟殷切地望着姐夫道。

赵光璧听闻妻弟之言,宽大的前额浸出细细的汗水,面有难色,沉默不语。

李朝训又道:“今日不决,恐救明礼无望也。圣人云: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只是我那可怜的姐姐将要抱恨黄泉了!” 说罢眉峰紧锁,长吁短叹起来,眼里泛出泪花。

赵明礼最见不得别人流泪,特别是大男人,“咣当” 一拳擂在桌上,把桌上的笔墨纸砚都弹了起来:“怕个毛,豁出去了!”

“这就对了!” 李朝训长舒一口气。

“若要起事,你需全力辅助我!” 姐夫素来敬重妻弟智谋广远,又饱读诗书。

“这是自然!” 妻弟点头应允。

二人商议:赵光璧去襄阳请二弟、三弟相助,李朝训去县城打探明礼的下落。

宋子布住襄阳城临江边,远远就能看见 “宋氏药铺” 的红底黄字店招在风中飘摆。

一个年方十七、身材苗条,穿着蓝底白花上衣,下着同样蓝底白花裤子,一双大足上也是蓝底白花鞋子的清秀少女,正在药铺桌案前,一边拨弄算盘珠子,一边往本子上记着什么。

赵光璧愣了一眼,心道:“这妙女子怎生得一双天足。”

少女感觉有人注视自己,抬头一见是个面色凝重的陌生高个男子,遂问:“客官何事?”

“找令尊。”

女孩脸一红,跑向后屋喊道:“爹,有朋自远方来!”

宋子布祖上家道殷实,娶襄城才女为妻。然妻子病卧数年,虽耗尽大部家财,亦未救得性命,丢下宋子布父女驾鹤西去。宋子布念妻情深,又恐女儿受怠慢,便一直未续弦,父女俩相依为命,支撑着一个药房。父亲心疼女儿,未像别家女子那样缠足,任由女儿一双天足在江边、在街坊自由行走。女儿心灵手巧,早年随母亲习得一手好字,喜欢舞文弄墨,对各类药材的性、味、归经也学得一清二楚。随着女儿慢慢长大,药房生意日渐红火起来,宋子布在外采买药材时,女儿在家独自操持药房。

子布正在里屋碾磨药材,听说来人,便擦着满是药末的双手往外走,一见赵光璧,便快步迎出:“大哥呀!”

又冲里屋道:“紫英,快上茶,这是我给你讲过的赵大伯!”

刚进屋的少女便匆匆返回,冲赵光璧深施一礼:“大伯好!谢大伯义举,帮我爹追回丢失的银两!” 声音清脆甜润。

子布笑曰:“那日回来与你说结拜之事,小女正闹着要来拜谢您呢。”

女儿奉上茶,便去后厨准备午饭了。

子布问:“大哥面有难色,可有何事?”

赵光璧便讲了抗拒知县、吃大户的事。

“实不相瞒,这次就是来请二弟、三弟出手救犬子。” 说罢便要下拜。

宋子布连忙拦住:“大哥之事,亦是我兄弟之事!”

“这事事关重大,或是杀头之祸,二弟三思!”

“救侄儿这等大事,何须三思!爹,我同你一同去救哥哥!” 不知何时,女儿已红着眼圈站在门口了,“我都听到了,大伯不必多虑,我们一定会救出哥哥!”

这女子听了父辈们的讲述,已是心急火燎,为这个未曾谋面的异姓哥哥担忧。

父亲赞许地看了女儿一眼:“大哥有事,吃过饭先回,我去三弟那里招呼一声。别看他平时咋咋呼呼,救侄儿的事自是不会含糊!三天后定来相会!”

三弟石大凡住在街东头,承父业经营着一家货运镖局。父亲在一次押送官银的途中被奸人设计陷害致死,押镖之人抢走了全部银两。

石大凡卖了隔壁的高门大院还债,蜷缩在这偏僻的小杂院里。

前年母亲郁郁成疾去世后,他一个人守着这个小杂院。

院子里堆放着镖车、轮毂、绳索等运输物件。

因为信用好,有许多老主顾找上门来要押运送货。实在推辞不掉的,也接了下来。

挣钱后留下一少部分自己花销,其余全分给大伙儿。

他常说:“我一个人好过活,你们身后还有爹妈、老婆孩子呢!” 身边聚着四五十个身怀绝技、侠胆义肠的押镖壮士。

宋子布找到时,他正在擦拭那根八节棍,这是他父亲的遗物,终日插在腰间。听了二哥的来意,他啥话也不说,催二哥快回去准备。

“我们早些动身!”

“此去可能不归,三弟作长远计议!”

“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兄弟只管各自安顿好便是!”

这三弟看似粗鲁,实则心思细密。他卖了小院及一应辎重,所得二百两白银,招呼平时一同押镖的兄弟们说:“石家镖局今日再做一单,此后便再无石家镖局了。此次关乎性命,不去的亦不勉强,愿去的,就把这些银两分了!”

众人感念石东家多年恩惠,听闻东家之事,齐呼:“听东家号令,万死不辞!”

当晚,五十多人齐聚宋子布药铺。

子布见三弟带来了五十多人的队伍,又惊又喜,道:“侄儿这次有救了!”

高兴之余又犯起愁来,他这一走,宝贝女儿怎么办?

正与三弟商议此事,女儿奉上一杯茶给大凡叔道:“父亲不必为我着想,下午已与几家药行商议,典当了我们家的铺子。伯伯们此举恐需大笔银两,我已当得千两白银,资助你们!”

两位大人面面相觑,这女子竟做出如此意外之举,却也是最佳之举。

当夜,五十多人带着刀棍武器,浩浩荡荡奔大洪山而去,队伍急速前行。月光下,一名红衣女子身背包袱,分外耀眼!

第3章,宋子英等救赵明礼.p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