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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蝴蝶的翅膀

2026-04-1046

药山县知县做梦也想不到他的命运转折点竟然在自己治下一个小人物手里那个不为人知的葛粉上

远在北京的咸丰皇帝也没有料到因慈安太后喜欢葛粉,大清朝生出了一个国中国后宋这个闹心事而大兴战事死了数万人。

当年那场战事主角赵光璧若听从军师李朝训的建议东方大国那时演变成个什么样还真就说不清

种种灵异事件,再次印证了非洲中西部只蝴蝶扇动一下翅膀,在大西洋彼岸就能引发一场海啸吞没一个城市的能量确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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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一八五五年六月上旬的一个凌晨,药山县知县崔连庆揉揉惺惺忪忪的老花眼,摸索着把跛了一支脚的眼镜挂在鼻梁上,套上已经发白的皂色官服早早地下了床。

昨晚知府大人十万火急前来宣读了朝廷的圣旨,临别的一句话让他心潮澎湃、激动不已:“你在这里任知县三年,办好这件事你可官升一级!办砸了也有掉脑袋的风险啦。”这句话在耳旁从昨晚一直回荡到现在。他一整夜未曾睡好,刚躺下去迷糊一会鸡就叫了。早晨洗脸时盆中清水现出眼圈灰暗,下眼皮像袋鼠的袋子垮到齐鼻孔,心中不由一阵悲凉。

想自己潜心苦读诗书,四十八岁时终于考取了功名,变卖了山东老家的祖产后凑得一万两白银,换来药山县知县这个实缺,到这个地方上任三年,年景就没好过。

先是蝗灾,长得绿油油的庄稼一夜之间被铺天盖地的虫子吃了个精光,留下的枝杆像是剃过的光头,田地颗粒无存,山上的树皮被饥饿的人剥光,拖棍拐篮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在乞讨的路上走着走着就倒在路边,再也没站起来。

蝗灾过后第二年是水灾,滔天的洪水淹没到屋顶,来不及逃走的人便被卷入到这漫无边际的洪水之中,洪水过后半年了县城里还弥漫着尸体的腐臭味。

这会儿全县各地又报来了旱灾,先是药山北报来干旱引发大火,烧了一个多月,山上山下都烧成一片焦土。百姓死的死伤的伤,还有一口气的逃往他乡求生去了,药山县往北的大片土地也荒无人烟,随后药山南大洪山各地也纷纷报来旱情。

这种灾荒年景朝廷下达的各项税捐不降反增,什么田亩税、人头税、海防税等等乱七八糟一大堆搞得他焦头烂额,还看不到个提升的迹象,前期投入的万两白银算是打了水漂,他急忙找来赵师爷商量办法。

赵师爷是本地旺族,已服侍过几任知县,地方上的事师爷出面比他这个知县还管用。

“这葛粉是个什么稀奇物,朝廷怎又看上了?哪家最好?”

师爷抖了抖有钱人夏季穿的蚕丝蓝长衫,摇着那把时兴的苏州折扇,道:“葛粉是我们药山县的一个家家必备的良方,从葛根里取出来的精华,可以降火,涂在脸颈上可以去痱子,脸皮还光亮细腻,能治干渴病,女子出嫁必备,坐月子后进补尤妙,还可解醉酒。这葛根是一种既普通又神奇的东西,说它普通:我们这儿的山坡上、田园边、房前屋后都有。说它神奇:它的根藤沾土就发芽,根向土里扎的老长老深,藤向四面八方伸长逾百丈,攀树爬墙,有它的地方就是一大片,地下天上全是它,烧不尽、砍不完,今年烧了砍了,明年春天来了又是一大大片,比原来的那片更大、更茂盛。它下面的根吸地下之精华,上面的藤叶收日月之光华,夏天一片绿,秋天开一片紫色的花。到了冬季藤叶枯萎了养分全部归到根下,人们采挖下面的粗根回去后刮皮、洗净、砸烂、过渣,用山泉水沉淀数日,然后取沉在水底下的白粉食用,尤以炎帝“植五谷、尝百草”到过的大洪山北的药山、魁峰山、大浪山为最。那里土壤中含有一种神奇的东西,长出来的瓜果蔬菜特别养人可口,有“南葛北参”之美誉。这里的“南”就是中原之“南”,荆楚之“北”,即桐柏山南、大洪山北,药山县这一片区域。用山泉水泡制,论做的好当然是茅茨畈的赵光璧家,他家有祖传做葛粉的秘方,很多年前他们家的葛粉就获得过朝廷嘉奖!赐有玉碗、玉碟等皇室御用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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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朝廷又要纳贡,特别钦点了药山县的葛粉。”知县的语气透着兴奋,“今天你随我一同前往大洪山赵光璧家传旨,务必办好这宗事。”

“这等小事何劳知县大人操心,交由老夫去办就是了。”

“还是同去为好。”知县觉得这是件大事只有自己亲自办理才放心。

赵师爷心下觉得这知县也太小题大做了,药山县这一片的那么多事不都是老夫搞定的,何况征收葛粉这点小事。药山县山多田少,山上生长着漫山遍野的葛根,每年霜降之后清明之前,山里人在农闲时就会上山采挖一些葛根,做成葛粉供一家人接下来的一年享用,也有做得多的就拿到集市上卖。做葛粉的不下百家,哪一家不想自家葛粉能入贡朝廷卖个好价,还扬名立万?

然知县执意亲自出马,于是与师爷及四个差役匆匆上路。

六月的太阳把大地烧烤得一片焦白,也把崔知县烤得眼冒金星,稀稀疏疏的眉毛上结满了汗珠,一滴一滴的滴在跛了一支腿、用布绷着的老花镜镜片上,挡住了赶路的视线,走不了几步就要停下来用已发了白的袖口擦拭一下。

到了一个叫药山的地方,在一个草棚前好说歹说讨要了一盆凉水洗了把脸,正要倒掉时农户抢过来:“这年月水金贵莫倒糟了,用它还可浇苗呢。”

“哪有这么严重?”师爷说。

“从开春我们这里就未下过一场像样的雨,再往山里走干得更厉害呢。”

知县心想这旱灾确实存在哟,一路上碰见了好些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逃荒人。眼下他没心情关心这旱灾,喝着农户端来的凉茶问:“师爷,你与葛坊赵东家同姓赵,是一家子吧?”

“我们同姓赵但不属一个宗祠,他们是洪武十年由山西的曲沃赵家湾迁到大洪山一带的。我的老家是河南新郑的,正宗的宋朝皇室后人,同一个“赵”姓就也有些来往。”

“快说说他的情况。”

师爷习惯性地抖了抖蓝丝绸长衫,摸了一下已经花白的胡须,把同样花白的长辫子甩到背后,品了口凉茶摇着那个不曾离手的折扇,慢条斯理道:“这个赵光璧,小名双龙,字邦璧,据说他出生时正逢屋前的麦田里一条巨大的蟒蛇呼啸而过,把麦子压到一大片,屋顶上也落满了喜鹊,那天二月初二龙抬头的日子,老东家就把他取名双龙。这双龙小时候就是个娃娃头,常把家里好吃的东西偷偷拿出来分与众人吃,读书聪明,但很淘气,喜欢舞枪弄棍,气跑了几个先生,没少挨老东家的拳脚,然性情不改,无奈把他送到武当山练就了一身武艺,在十五岁时考取了武秀才,喜好打抱不平,自己贴钱帮黄家寡妇打赢了富豪裴万福强占田地的官司,替寡妇要回了田地,得罪了前任裴知县,就是现在武昌府任官的裴老爷,仅当了个乡约。他家在大洪山北面的安营冲,有三十亩田地,祖上行医开着药房兼带着做些葛粉,到他这代药房扩大了又开了葛坊,在大洪山一带很有名气,此人性情豪气耿直,老爷要好生应对!”

“我等是奉旨办事,他敢造次!”

“听传言赵光璧得有一部天书。”

“天书?什么天书?”

“说是去年赵光璧与他妻弟李朝训一同饮酒,忽见天空一道白光划过落入他家庭院中的地下,他们扒开庭院的土,见是一本书,这李朝训翻了翻递给姐夫说:‘几张白纸一个字也没有。’赵光璧接过来一看:‘这么多字,怎么没字?’又递给妻弟。妻弟仔细翻看仍是摇头说:‘明明几张白纸嘛?’这李朝训也是个不简单的人,他爷爷的爷爷是前朝巡府,父亲是前朝举人,死在山东任上,几年前他就考取了功名,数次拒绝朝廷任命,现在在家守孝事母,开有一个书馆,收纳百名学子,他看不出纸上有字,这赵光璧却能看到字,你说奇不奇?”

崔知县听闻这等奇事心里似猫子抓挠,大口喝完碗中的凉茶又翻身上马往大洪山赶。

路两边的田野里秧苗已大片大片干枯,田地裂开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口,偶尔见有农夫正在干枯的稻田里驾着犁耕地,老牛拖动着木犁,一寸一寸吃力的往前拉着,农夫挥动鞭子不停抽打,嘴里还不停的叫着:“走、快点走,我的个祖宗!”然而牛的四肢绷直了还是走不快,撬起来的土块翻到一边,像一个个死人的头骨。

远处的山坡一片苍白,偶尔有一片一片的绿色那就是耐旱耐干、有着秋天里最后一片绿色之称的葛藤。这种植物生命力顽强,一枝一条挨着土就能生长,长长的藤子一年爬七八丈,过两年就是一片。这儿那儿枯死的松树、桦树叶子红得格外的耀眼,各地上报灾情不断,不是亲眼所见,他不敢相信他的运气会是这么背,上任三年,三年连灾,各种税捐压得他不敢有一点点的怠慢。

“这鬼地方的官真是难当啊!”他感叹着,又想起知府的话,办好这件事就可官升一级,离开这背时的地方,继而又兴奋起来:“我是不是要转好运气了!”

他顾不得马匹的劳累,一连走过严家冲、王家冲、七条冲,在翻越二十四道弯时马失前蹄把他从马背上甩了下来,跌翻在山崖下。

众人把他抬起来问:“伤得重不重,要不找个郎中吧?”

他试着伸了伸双腿,没大碍,擦破了些皮,火辣辣地疼,又伸了伸双臂,左臂伸不直也疼得厉害。

师爷指着两个差衙道:“你们两人返回找郎中吧,我带两人去传旨就行了。”

崔知县本想说:“这样也好!”

话到嘴边咽下去,说:“你们扶我上马一同前往赵光璧家便是。”

心想:这件事关乎着自己的前程,是天欲降大任于斯人之时兆,或许正是行大运前的一道坎坷,这样想着,感觉腿臂也就不是那么疼了。

大洪山座落在汉江以北、淮河以南。南,雄踞荆楚;北,拱卫中原。

远古时期这里就是人类文明的发源地,始祖炎帝诞生于此,“植五谷、尝百草”,开创了人类文明。

春秋时期出过大思想家季梁,他主张“民为神主”,其思想影响深远。

西汉时期大洪山叫绿林山,影响深远的绿林起义就发生在大洪山,从这里走出去的刘秀皇帝实现了“汉室复兴”。清嘉庆帝从这里走出去砍了大贪官和珅的脑袋。

由大洪山主峰绵延数百条山峦,一条一条散落在荆楚大地上,如同人的肋骨。有的形似奔腾的骏马,有的形似展翅的山鹰,还有的像一条条蟒蛇。在山峦与山峦之间形成一片片畦地,面积大的有几百亩,或数千亩,人们称之为平畈,茅茨畈就是大洪山北较为有名的畈,通常畈中间有溪或小河,这些众多的小溪小河如同人身体上暴出的青筋,弯弯曲曲形似蚯蚓。大洪山山洞、泉眼众多,素有“万山千泉百洞”之称,是众多小河小溪的发源地,这些小河小溪又汇入北边的涢水和南边的富水。茅茨畈的涢水西流穿过平畈与发源于偏子山的西水在畈东北汇合后穿过层峦叠嶂的山峦又东流经数百里汇入滚滚长江。两条山峦之间面积狭长的称之为冲,千百年人们一代一代耕耘,顺着山的走势开垦出了无数的冲田,安营冲是大洪山北众多条冲里面的一条普通的冲,冲的顶端山凹里有一泉眼终年不枯,不知哪年哪月赵家先辈相中了这安营冲,几代人不断开挖,并在冲顶上截泉水筑了一口大堰浇灌着这一冲的良田,这条冲三十多亩田是赵家几代人开垦出来的,这条冲的冲口是两个山峦的狭窄处,战乱时在冲口山山险要处设人把守,贼人便难以攻进来。在冲腰的宽阔地带常年住着几户赵姓人家,时间久了就把这儿称之为赵家台。

东家赵光璧兄弟的宅院就在这个台子的正中间,是一个三进三出的宅院。宅院的后面是一片竹林,竹林下的葛藤一大片绿色与上面竹叶在周遭干枯泛褐的景致陪衬下格外舒爽,生出些许凉意而引来小孩大人在下面纳凉避暑。在赵家门前的山岗上,赵光璧组织赵家的青壮年削平了山头,平整了场地,农闲时组织台子上的青壮年练习武艺。

连续几年的灾难,乡民背井离乡在外乞讨,听闻赵光璧施粥,这半月来场子里挤满了从四面八方逃难过来的骨瘦如柴的老人和面黄肌瘦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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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子周边用树枝、葛藤、茅草搭着一排简易的棚子,逃难的老人孩子们就蜷缩在里面。

只是中央架着十口大锅,锅里煮着米粥,灶里红色火苗往外窜出一尺多高,锅里米粥翻滚着,冒着热气腾腾的泡泡。

人多米少粥不稠,赵光璧命人取来葛粉,与米同煮,这粥便又稠又糊,很是充饥。

锅里的粥在不断减少,灾民举着破盆、缺口瓢、大口碗往前挤。

施粥的两个光臂年轻小伙子赵光义与伙计陈二大声训斥着众灾民:“按老幼顺序,先老后幼,中年在后,每人有份,不准抢,小心烫着。”

每到分粥时众人哄抢,有些老弱病残的就抢不上,赵光璧定下这规矩后,人人都能分上一碗粥。

身材高大的赵光璧正端着一碗粥踱步在场子西面,面向冲口官道上,边喝粥边若有所思。

他宽大的面颊上眉头锁成一个川字,凝视着日落的远方,太阳又红又大,天空无一丝云彩,虽然已近傍晚,仍然热气袭人,夫人手纺缝制的用皂角米染成蓝色短式衣衫后背上浸出一片白色的汗渍,斜阳照在他铜镜一般的脸上又反射出去,喝粥的灾民见到他这张脸时像香客见了庙里的菩萨一般敬畏着。

远远地看见官道上来了几个骑马的,他的眉头舒展了一下,两个月前他已联合众多乡约向知县告急,要求朝廷开仓放粮、赈济灾民,看来这官方终于派人来了。他的积粮也仅够勉强维持两天,自个及家人也只能天天与灾民一同喝粥。

来的竟然还是崔知县,赵光璧上前把知县扶下马连忙施礼,簇拥着知县来到灾民中间。

面对这上千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双手捧碗喝粥的灾民,崔知县的心不由的一阵阵抽紧,亲切地牵着赵光璧双手道:“义士啊,赵东家!”

心里对赵光璧散家财救济灾民的义举大为感动,增添了对赵东家的喜悦,感觉胳膊也不疼了,这赵东家是个明事理的人啊,就高声吩咐师爷回去后尽快制作一块金匾送来,表彰赵东家义举。

师爷提醒道:“还不快谢知县大老爷!”

赵光壁未接话,而是高声道:“各位乡亲,今天崔知县来我们赵家台救济大家了,大家一起谢恩!”

灾民齐刷刷地跪下山呼:“谢县太爷救命之恩!谢青天大老爷!”

这县太爷脸一下子由红变白,又由白变红了,脸上浸出细细的汗珠:“这、这、这……”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师爷忙上前圆场道:“大家别误会,知县大人今天是来向赵东家传达圣旨的。”

知县这时回过神来摆出县太爷的神情,“哼”了一声,清清嗓子道:“茅茨畈安营冲乡约赵光璧听旨!”赵光璧忙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你即日起,贡葛粉三石,于七月三十日前进京!钦此。”

赵光璧叩头高呼:“臣民赵光璧恳请知县大人收回旨意!”

“大胆!”知县说。

“葛粉在救济灾民时全吃光了。”原来赵光璧施粥,没料到灾民越聚越多,家中的存食渐渐不多了,米少人多,煮粥不稠,夫人李氏出主意在煮粥时加上葛粉后这粥就又稠又充饥了。葛粉虽然金贵,这年月救命要紧。

知县哪肯相信,赵光璧道:“你们可到家实地查看。”

知县拐着疼痛的胳膊走过田垄,来到赵家,众灾民齐刷刷地跟着。

走进青砖黑瓦大宅院,前厅外间门房前立着一对大石狮,宽大的古红色木门上陈旧的对联还依稀可见。上联:但愿世间人长寿,下联:不惜架上药生尘,横幅:国泰民安。

左厢房内织布机在咔咔的响,门敞开着一个身着青色布衣、头插玉佩、身材标致匀称、秀外慧中的女人在织布机上左一梭子飞过去,右一梭子又飞过来,脚随梭子一下一下蹬踏机轴。从机头上挂着的一条瀑布般的白布正一层层堆叠着有半丈高,这是给山外人加工的棉布,每尺赚五个铜板的佣金。见丈夫陪人进来,李氏忙起身施礼。

右厢房是一中药房,药房的柜台上有人在推着药碾子哐当哐当碾药,一股浓烈的中药辛香味弥漫在小院里,侵入来人的鼻孔中。后厅是主人的住房。

差役把赵家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做葛粉的二十余口大陶缸已洗净倒扣过来,做葛粉的石碾子、石碓静静地立在园子中。在后库房角落扁桶里还有不到一斗的糙米,冬天做葛粉遗留下的少许葛根藤子,中药皮、枝、根、叶……没有一颗葛粉。

知县一屁股跌坐下来,晕了过去。

随从们乱作一团,忙着掐人中、捏动脉。

赵光璧扒开随从差役,用自制的药水灌进知县嘴里,又在跌伤的胳膊上敷上中药膏。

过了一会知县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后,把目光落在赵光璧身上。

赵光璧就再次请求知县大人开仓放粮,救灾民性命。

知县已缓过劲来,哑声呼道:“赵东家你抗旨不遵,还要本县开仓放粮!你想造反啦!”

“反了就反了,拿了狗官开仓放粮!”

知县的话触发了众怒,庭院外“反了!拿狗官!”的高呼声像狂风巨浪,一浪高过一浪响彻在赵家台上空。

赵光璧坐在椅子上吸着自制的草烟,时而侧耳听着外面的呼喊声,时而拿眼瞅瞅崔知县,心里盘算着怎么样让知县应了自己。他害怕灾民把事情闹大,伤了知县,能让灾民渡过眼前的难关才是眼下最紧急的事。

知县的腿在微微颤抖,脸也是红一阵白一阵,眼巴巴的看着赵光璧。

门外愤怒的难民要往里面冲,赵光璧示意老二赵光义去制止。

道:“知县大人,今日之事不给灾民一个交待恐难回县衙吧。”

“你,你想造反?”知县强作镇静。

“不是我想造反,是灾民要活命。”他指着门外衣衫褴褛的数百灾民道。

“开仓放粮需要朝廷恩准,我一小县没这个权力。”

赵师爷早已收起手中的折扇,从中周旋道:“自古救灾需要朝廷圣旨,知县没有这个权力。”

赵光壁也明白现在硬逼知县放粮也不现实,道:“今年旱灾税捐该减免吧?这样也好让灾民散去!”

“赵光璧,你就不怕掉脑袋?!”

门外又是一阵山呼:“事由我们起,我们不怕掉脑袋,不关赵大人的事。”

“赵大人,让我们进来,砸死狗官!”

赵光璧见崔知县脸上的汗,珠子似的往下滴,道:“崔大人今日是把事情闹大呢,还是许诺减免税捐?你自己定夺!”

“我同意减去一成税捐,你交出贡品葛粉。”

赵光璧“啪”的一拍桌子,他对知县不是来赈灾放粮,而是逼交贡品也是十分的不快,大声道:“这是灾民之事,与贡品无关!”

两个差役上前,一边一个恶狠狠地按着赵光璧双肩。

赵光壁只轻轻一抖,两个差役就仰面倒在地上,众人哈哈大笑。

崔知县见势不妙,忙道:“随赵东家意。”便往外开溜。

“慢!知县大人要留下字据方可离开!”

“未带官印啦。”知县推辞着。

赵光璧命人铺上纸笔,道:“写好后滴血为证!”

知县颤抖着手不愿提笔,赵光璧摘下挂在墙壁上的一面大刀,“咔嚓”一声,枣红木的大方桌掉了一方角。

知县无奈,擦了脸上的汗一字一字写好文书,咬破中指按上了血印,心里的一股气硬生生地让他压了回去。

赵光璧拿着有知县大人血印的文书,告知灾民:“知县体恤民情,减了大家的税赋,各位谢谢知县大人,散开回家,种些旱庄稼自救。”

知县恼羞成怒地上马溜了。

赵光碧令长工陈二把知县文书刻于石牌上,分别列于大洪山北的茅茨畈、双河、长寿岗、朱家冲一带。

气急败坏的崔知县赶往安陆府,把赵光璧抗旨不遵,带动灾民大逆不道的行径又添油加醋的报告给了巡府李光荣大人,要求发兵镇压。

李巡府捻动着一串佛珠,听着知县的控诉,沉默一会后问:“崔知县,你道眼下最要紧之事是什么?”

“剿灭反贼!”

“错,眼下最要紧之事是朝廷贡品,他们只是如圣人所言‘巧言,令色’而已,算什么反贼”

随后训诫道:“你难道不知道‘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在你的治下要用各种方法安抚好民众不生事,完成朝廷交待的事,才有升迁之望,这才是做官之道。”

“赵家葛粉没有了,听说他家有制作葛粉的秘方”。知县被巡府训斥后补充道。

“那,那你就设法拿到秘方也算你大功一件吧,大洪山又不是他一家有葛粉。”

“还是大人高明!”

“限你县十日之内上交秘方,凑够葛粉!”知县告退。

巡府暗自骂了一句:“难成大事的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