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葛文化风情园赵传儒思考了好长时间,设计为生产板块、葛文化展示板块、体验板块,投资规模会超千万。这个投资从哪里来呢,赵传儒只能先从恢复生产这块抓起,把土地证抵押给银行先贷三百万用于建车间生产,其他项目的以后赚钱了再一步一步滚动发展,这是他一贯的风格。这抵押贷款要先找评估公司交一笔评估费,评估完了再办产权过户,过户时要买一份财产保险说是保障抵押物安全,万一失火了怎么办?你要贷款就得按他银行说的办,办好了这些后按评估值的百分之五十贷款,前后实际投资三百万评估了二百万,只能贷一百万,行长说不够部分可以找担保公司提供担保,并推荐了一家合作公司提供担保,担保费千分之六。李思老总是政府从上海招商引资过来的金融担保公司,与省里的大领导有关系。市里各大银行的行长都知道他关系硬,凡事都顺着他。他白色的西装,黑色的墨镜,八字胡翘起来两个圈。他有很大的能量,让张市长靠边站了近半年,直到市委书记找了更高层领导,才恢复张市长的职务并提拔到另外一个市里当市长。他用少量的钱,套出银行大量的资金后再投入到利润更高的地产业。这天他请农行的行长吃饭,前几天有个项目要行长签字,这种数额过亿的项目他才出面,小项目他的马仔们都自行处理了。他的秘书已打听清楚这农行的行长是从茅茨畈一步步升上来的,肚子大酒量也大,喜欢喝花酒,就给李总在夜总会找了个长得漂亮、酒量大的来陪这个胖行长。席间行长说:“有个涉农的小项目需要贷款,李总有兴趣给担保一下?”“多少?”“几百万吧,他们做葛粉要不了多少。”“做葛粉!”李总听说葛粉就来兴趣了。“是哪一家?”“我市就二月风一家。”“要多少?我担保!”李总心里已经很激动了,从别人口中知道赵家修了族谱,从族谱中了解二月风就是爷爷之前说的赵家葛坊,爷爷对那个秘方垂涎已久,至死未能到手,据说当年若是弄到了这秘方,李家也许就是国际巨商了。

他把行长拉进密室说出了他的想法,胖行长有点犹豫,他没有想到李总与赵传儒之间还有这么深的渊源,他觉得自己参与到欺骗人的行为中有点不光彩,特别是欺骗的是一个他认识的老实人,更没有想到李总会打起秘方的主意。李总就把一个装有二十万元现金的包包递给行长,说:“你又不损失什么,银行的贷款我还,事成之后再给你三十万的回报。”李总想通过这次贷款合理合法地夺取秘方,以告慰爷爷在天之灵,怎么样夺取秘方,让赵传儒违约是关键因素。担保公司提出要用赵家葛坊的秘方反担保才行,要鼓励赵传儒多贷款,贷多了还不了才能构成违约,设置了一套贷款的模式和还款期限,到时还不了,无条件地没收抵押物,胖行长在一遍快意中与李总击掌成交。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由红木盒锁着的赵家葛坊秘方在公证处、银行、担保公司、借款人赵传儒的共同监督下贴上封条离开赵家,锁入银行保险柜里,这是秘方第一次离开赵家人之手,承载着赵家葛坊历史性的飞跃使命进入号称世界上最安全的银行保险柜里。这是一个歹毒的连环计,设计的万无一失,关键时还能人为地让你不违约也得违约这些赵传儒被蒙在鼓里,以为遇到了贵人,原计划贷三百万的,现在从银行轻松地贷到了一千万的款,这已打破了他之前的设想,人有时就容易被利好的东西牵着走。担保公司李总高调表示为支持农村经济发展仅收取千分之一象征性的担保费用,赵传儒感动得热泪盈眶,一直握着李总的大胖手,感觉这人似曾相识,千恩万谢的话说了一大堆。公司获得了贷款,所有的项目都可以按计划实施,为了降低施工成本,赵传儒请教在工程上内行的老三。老三对大哥的大手笔投入不以为然,劝大哥把钱投一些到他的房地产项目中。老三知道说动大哥难,用高收入说服嫂子投入五百万可以分三百万。嫂子转入了五百万投资老三的一个开发项目,这个项目处于省会中心位置房价涨得极快,嫂子让小叔子写了借条和保证分三百万的保证书,说:“你大哥知道了还不杀了我。”老三又教嫂子说:“建筑工程款可以拖着,材料款也可以欠着,你这五百万就可以做一千万的事。”“你大哥你又不是不了解,从不欠别人的,付慢了还吵我。”“这事儿你管,问起时就说付了,他那么多事情怎么管得过来。”

赵传儒的声誉好,工程未开始许多老板来联系承包工程,混混强仔也盯上了,赵传儒不屑于与这样的人打交道,混混强仔就找到他干爹白镇长要承包这个工程。白镇长就给赵传儒打电话问:“赵总,你那个工程要早点开工啦,上面催得很紧,让我全程为你们服务,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嗯,现在建筑市场很乱,有的接了工程无法交工,我给你介绍个工程队保证你生产季节到来前完工。”这传儒就知道白镇长的意思了,前些时白镇长安排环保、安全部门没有少找他的茬,弄得他焦头烂额,这与政府关系不能搞得太紧张,赵传儒想就这个机会修复一下,也就包给了一无资质、二无施工队、三无经验但政府的大小工程都是他经手的、人称“强局长”的混混强仔。“强局长”组织了一帮建筑农民工,头顶着太阳帽,眼睛上架着大黑镜子,穿着大裤衩天天在工地上骂骂咧咧的,工程进度也很快,赶在加工季节前一幢长百米宽二十米的通透明亮的新生产车间和一幢三层的办公行政楼以及备用的生产车间建成完工。这是公元2012年的冬月,赵家葛坊150周年,又逢新厂落成,在冬月二十八这个赵家葛坊传统的纪念日里举办了隆重的庆典。早上顶着寒风传儒去拜祖坟,儿子在日本读书不能回来,拜祖的东西太多,传儒知道老婆是不会去的,在这方面两个人交锋过多次,他曾经用你死了进不进赵家祖坟来要挟她,她也无所谓,每年的清明节更是不去祭祖,今天也懒得叫她,就喊已上了高中的女儿。叫了好几遍女儿才应,迷迷糊糊问:“干嘛这么早叫醒我?”“跟我去祭祖!”“祭祖,祭什么祖,都什么时代了,封建迷信,不去,我要睡觉!”这女儿怎么与她妈一个德行。传儒心中不悦,女人是家中的风水,更是家风传承者,这妻子除自己勤劳会做,在家风传承上完全是零,女儿不去祭祖,心里就埋怨妻子把女儿带坏了。

他也清楚现在整个社会都忙着挣钱谁还有心思去管什么家风传承,电视台报纸也从不提家风建设。也许是自己太古董了吧?别人怎么样他管不了,自己的女儿怎么也不能拉垮,嫁出去了不能招婆家骂。尽管女儿成绩不行他还是花了重金也送了不少葛粉让她进入了高中,父亲觉得无论如何也要让她在高中三年熬一熬,千万不能像妻子一样只认得钱。还特别把学校的老师请到风景区玩了一天:“女儿就拜托你们了!”但是他的愿望似乎实现不了,女儿除了会伸手向他要钱,很少与他说话,说他是老古董。女儿也不与母亲亲,怨母亲除了要她省钱别的什么也不知道,买个名牌衣服,母亲吵她买贵了,买双某克鞋又吵说一千多块,我要买几十双,女儿买的卫生巾她也嫌贵,说自己从未用过超十元的,不一样好好的。她就找父亲要,父亲也不过问她的钱怎么用,然而一有空就问她的学习,讲赵家的祖训,赵家的家风家规,仁义礼智信,烦死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提这些老古董。她在床上说:“给我一万五千块钱就跟你去。”那个商城的LV包包她放在购物车里已很久了。她的同学中那个脸上有痘痘叫珍珍的换了三个LV了,听说她爸爸是局长。她很羡慕那个珍珍,都是同学,她怎就实现了财务自由呢?走在她面前娜娜就自觉矮她一截了,而她的个子明明比珍珍高一截。她暗地里想了很久,觉得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是她的不幸,好在她长得比珍珍漂亮,身后跟着一帮纨绔子弟,这点让她很享受,尽管这些人当中还没有一个是能让她实现财务自由的人,她也不会嫁给他们。她今后要嫁的应当是个有钱又帅的人,她猎手一般睁着一双大眼睛找着她心中的白马王子。赵传儒一个人用个篮子装了贡品,朝埋着祖先的山上走去。今年的干旱特别的严重,山上的杂草树叶早早地枯萎了,坚持到最后的葛藤叶最终也抵挡不了干冷的北风,一片片枯黄了,最后那些长在葛藤上的养分和黄酮物质也纷纷涌向根部,等待着下一个春天的来临,只剩下褐色干枯的枝节叶片,一脚踩下去发出吱崩吱崩的声音,远处的鸡在此起彼伏地叫着,空中一层浓雾弥漫着。

凭着记忆,传儒找到了被葛藤严严实实覆盖着的祖坟,在拜台上用镰刀割开一空旷地方,摆好赵家特别的葛粉贡品后,插上香,然后摸出打火机,他用手遮住风点燃了香,跪下去告知父母和太爷爷及列祖列宗赵家葛坊迁新址扩大了规模!磕完头后坐在祖坟旁盯着闪耀着红色的香火在渺渺的烟雾中一截一截变成灰烬。忽然一阵风吹来,火星点燃了祖坟上的葛藤,一时间风火交加,就熊熊燃烧起来,他顺手扯了一把青松枝,奋力扑打火苗,衣服上着了火,眉毛、头发也被火燎了,在他气喘吁吁中火被扑灭,手上胳膊上烧起了一片大泡,当时有两个人就不至于起这么大的火患,假如女儿像儿子一样就会随他一起来。他跌跌撞撞回去,衣服烧得大一个洞小一个洞,满脸的污黑,手臂上破了一层皮,女儿一边给他涂着药水一边埋怨道:“信什么迷信,看老祖宗没保佑你,还发火烧了你,这眉毛也没有了,哈哈!”笑得前仰后合。妻子埋汰道:“这衣服还是新的,烧成这样怎么搞庆典?”他心里充满了怨气,怨恨这个把妻子和女儿变成了与他格格不入的环境,如果这个环境是某个具体的人他很想与这个人大干一仗,发泄出他心中的怨气。然眼下有重要的事,他只能一声不吭忍着身上和心上的焦疼,从父辈身上传下来的隐忍基因让家里暂时静默和谐。这次的庆典由专业的公司来策划,大门前高大的彩虹门上写着:赵家葛坊150周年华诞!两边围墙与场内宽阔院子里的葛根走廊上插着印有二月风的红、绿、黄、蓝、青、橙、紫的七彩旗在风中飘扬,北边的高楼和南边的备用车间上都悬挂着热烈庆祝二月风葛文化风情园开园的各部门和合作客户送来的条幅,像两面巨大的红色屏幕;在南北之间的西边一排百米长、六米高的车间墙面上写着:南葛北参,健康佳品”八个巨型红字,在朝阳下发出耀眼的红光。迎大门搭的是一米高、十六米长、八米宽的主席台,背后是一样长十六米、高八米的幕景墙放着公司的宣传片。进大门红色地毯一直延伸到主席台上。喇叭里放着赵家葛坊《洗葛歌》和《沐浴二月风是你健康的加油站》歌曲。从厂里面排到外面等待交售葛根的大小车辆排了几里路长。

传儒一周前给张方明市长打电话,汇报了他公司的建设情况,庆典这天想请老领导回来。老领导很爽快地答应了,他特地去理发店染了发,从上次调查他后,他就很少出席各种公共场合,更不愿抛头露面。他很欣赏传儒这种兢兢业业做事业的精神,在这个社会能心无旁骛地坚守自己初心的人太少。他为自己多少为这个人做了一点事感到欣慰。他扶着话筒宏亮的声音飞扬在茅茨畈上空:“二月风这二十年多来的发展壮大证明了一个人只要坚守初心就能取得成功,这些年来赵传儒克服困难改变工艺,前后投入巨资搞技术创新,把一个民间小良方变成了农村人增收致富的产业,通过制定标准规范行业健康发展,通过双有机认证为产品质量提供保障,通过对秘方的传承惠及人类健康!我们应为他的付出表示最大的谢意……”担保公司李总西装革履被两个小姐簇拥着送来了巨型花篮,赵传儒像迎接伟人一般地迎上去,对李总他有一种特别的亲切感。李总对企业的了解至深,他说:“能做实体企业的人都是有情怀的,在农业领域能长期坚守的人更是一种精神的体现,我就是尊重这样的人,支持这样的企业家。”他慷慨激昂的致词让赵传儒有种知音的感觉。混混强仔带着一众小弟来要工程款:“老赵,欠我的钱该还了吧?”赵传儒以为妻子早把工程款付清了,还欠他什么款呢,就气愤地问:“我还欠你什么钱了?”“怎么,欠老子的工程款想赖账了!”上前横在赵传儒面前。赵传儒最恼混混这副嘴脸,特别他对这强仔依仗白镇长在镇上胡作非为,早就十分厌恶。“欠你什么工程款?走开,莫挡着我。”他交待过老婆,工程结束了把工程款付清,他每次见到这些混混时心里就有种特别的不爽,疑惑那些当干部的怎么会与他们这种人称兄道弟,竟然还认作干儿子。这强仔霸道惯了,哪容别人呼斥他?加之干爹早有收拾他之意,这不正是一个机会?就挥手一拳打在赵传儒的鼻子上。一股热血涌出来,赵传儒顿觉眼冒金星,面对他最恨的这些欺行霸市的混混,顾不上多想也顾不上手上的烧伤未好,使出浑身力气照着混混的鼻子给了狠狠一击,混混鼻孔中也流出血来。

这是混混从未遇到的事,傻愣了一会儿,拿出电话招来了十几个打手一顿棍棒乱打把赵传儒打倒在地不能动弹,衣服也撕乱了,浑身是血,老婆慌忙报警。一个多小时后警察才来,一问是经济纠纷,不归他们管,这事归法院。后来赵传儒才知道这款还真未付,是自己吃了个哑巴亏,把老婆臭骂了一顿,逼她砸锅卖铁把钱付了远离这些混混。烧伤未好又添新伤,传儒的腰被打断了,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勉强能拄着拐杖走路了,就坚持要出院。女儿要他多住些时日:“反正费用由加害方承担。”他觉得被混混打了也是一件丢人的事,况且还是老婆未付工程款引起的,就更丢人了,瞪着女儿问“你不嫌丢人?”坚持回家,气呼呼地把女儿妻子叫到一起,他有种想动手把老婆打一顿的冲动,这工程款他早就贷款准备好的,干吗拖着不给呢,他心里痛恨至极。一边让女儿给伤口上药一边说:“妻贤夫祸少,子孝父心安。被混混们打了你们脸上光不光荣?”老婆一听不高兴了:“你挨打了怎么怪到我头上了?”说着甩门就出去了。传儒又与女儿说:“那天祭祖,你若听话去了就不会失火,我手上没伤他们也伤不了我。”女儿停下上药的手:“你挨打了先怪我妈,这会又怨我!怎不想想你自己,啰啰嗦嗦的。”说完学妈的一走了之。传儒怒道:“你敢走,走了就不回这个家了,哪像我们赵家的女人,家风都被你们败完了!”“听到你什么家风就够了,不回就不回,我还不稀罕这个家呢?早就烦死了。”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就出门去了。到晚上了也不见回来,传儒有点急,扶着拐杖去街上寻找。妻子怨丈夫不该说那么多,丈夫怪妻子未教育好女儿,争吵一通后报了警。警察让他们带三万块钱去公安局领人,说他们扫黄扫到了他家女儿。赵传儒听见后瘫坐在地上:“家门不幸啦!家门不幸啦!”他痛恨自己没管好女儿,辱没了祖先。他没有脸去,要老婆拿了钱快去把人领回来。交了钱女儿出来不愿回家,她怕爸爸揍她,安慰焦虑不堪的妈妈说:“没多大个事,我去同学家住几天。”担保公司李总看到秘方锁进保险柜那一刻心里涌动着一股热流。这秘方令祖上几代人惦记,究竟有什么奥秘,还有一年就要揭开神秘面纱了。为了把这个事搞稳当,他找了南方一个子公司,让他们与赵家葛坊做业务。

这是一个专业的骗子公司,他们以出口为幌子掌握内地企业急于扩大出口的心理,哄骗内地企业的货物或钱财。李总把赵传儒的信息发给了南方的公司,公司打着出口日本的幌子邀请赵传儒去公司考察。这是在深圳的一个国际中心大厦的八楼,赵传儒在礼宾小姐的带领下来到谈判室,对方是一个长着满脸渣渣胡,穿着传统和服,自称是日本驻华办事处的课长奈良平一郎,是一家有着悠久历史的贸易公司,祖父那代人就大量进口中国葛粉。赵传儒顿感一种亲切,自从那次与日本姑姑成交一单生意,姑姑去世后他就没有再听到日本那边的信息了。由于国内企业恶性竞争把葛粉价格越做越低,他也就没有动力再寻找出口的客户,这次的客户说不定是那人的后代呢,他就对那客人讲了自己的太爷曾与日本客户做过葛粉生意,对日本有深厚的感情,也讲了十年前与姑姑做的生意。那个日本人就起身把传儒热烈地拥抱在一起,渣渣胡把传儒的脸扎得生疼,说他就是那个人的后代,赵传儒流下激动的泪水。日本客商要以八万元一吨包销赵传儒的全部产品,签了葛坊历史上第一个大单。葛粉在日本是皇家食品,今天与这个客户联系上了以后就再不为销路发愁了,他为他与那个刚认识的日本亲戚而高兴,他沉浸在莫大的快乐之中,心急火燎地赶回家组织生产。李总过来问有什么困难,李总这么热情关心自己,心里更是无比感动,把刚刚签到的一个大单的喜悦分享给李总。李总也很开心便说道:“那赶紧扩大生产,满足客户,有困难我帮你解决!”

赵传儒提出增加贷款的事:“之前贷了一千万不够,需要再追加一百万。”李总很爽快同意追加一百万,一千一百万,换回这个秘方,值!又与赵传儒立了个追加协议,这笔贷款与之前一千万同日还,还不了抵押物归李总。有了客户,又是新设备,工人分两班,合作社的葛农交售的葛根因价格高积极性也高。第一批二十吨货送到后拿到了货款,更增加了赵传儒的信心。要过年了职工们从腊月初十就要休息,陆续有人就不来了,现在用工不像从前,人们都有钱了,过年就要好好玩玩,打打麻将摸摸牌,放松放松,而做葛粉恰恰又在过年这个时期最合适。送货回来传儒进车间,车间里机器轰隆隆地空转着没进料也没出粉,两个工人正在嘻嘻哈哈刷手机,地面上撒散的葛浆起了一层壳,这卫生估计有好几天未做了。他看到这一幕气就不打一处来了,他还是揉了揉肚子问:“你们在干嘛?机器空转半天了!上班刷什么手机。”年纪大点的不好意思地去上料了,另一个小青年的大概是把视频看完了才收起手机,伸了一个懒腰拿起了地上的铁锹掀葛渣,葛渣溅到传儒的鞋子上裤腿上。晚上下班时那个年轻工人找财务要算工资,他明天不来了。财务请示老总。传儒停下手中的拖把摆摆手说:“让他走路。”这是近期走掉的第十个人了。传儒请来工程师共同研制改人工洗根为机器洗根的技术,经过日夜不停多次试改成功,省下了十几个工人,关键岗位上的人采用更高的激励方式,他佝偻着腰与老婆二十四小时轮流守在车间,及时解决收购、生产、烘干中出现的各种问题。年底又是各级政府晒成绩的时候,为激励下级政府出成绩,上级政府在一年中和年尾对辖区内的经济发展进行评比打分,获分高的有政绩有奖励。二月风今年新建的葛文化风情园是个亮点工程,已接待过无数次的参观、调研、学习。上报的业绩中更是扩大十倍,让传儒难为情的是投入明明是一千万,领导要他说成五千万,产值一千万要说一个亿,一个有道德洁癖的人是不愿做违心事的。说这些数字时传儒感觉自己像做贼似的,声音也不那么宏亮,神态也不那么自信。政府秘书又送来拟好的讲话稿,办公室主任接到讲话稿说:“我们的赵总在外出差还没回来。”这是传儒事先交待过的,此时他正躲在厕所里,他感觉念那上面的东西确实太痛苦了。“打电话让他赶回来,明天市县领导都在场,多好个接触领导的机会?”主任说:“在国外,赶不回来。”那个秘书为传儒失去这么个好机会而惋惜:“那你念,给领导个好印象!”加班加点完成了客户下达的指标,赵传儒押着三车八十吨葛粉去深圳交验,走到时天已黑下来。那课长的秘书称课长在外出差,安排把车开到一个郊区仓库下货。“这仓库位置与上次位置怎不在一个地方?”秘书说:“我们的仓库好几个,这是三号仓。”晚上仓库没人下货,要等到第二天,没办法只得等。秘书说已开了宾馆,让他们去宾馆休息,赵传儒有些不放心。司机说:“你去宾馆睡,我们在车上守着。”赵传儒腰疼还未恢复,经过车上两天的颠簸已直不起来了,觉得这样也好,司机帮自己拉根拉粉跑了好多年靠得住,秘书在每个车上丢了一包烟给司机自己也去休息了。第二天赵传儒起床洗漱完了去看车,车上的货已下空了。摇醒司机问:“货下好了?”司机蒙蒙胧胧,一幅酒醉未醒的样子。坏了!赵传儒心感不好,打电话联系对方已关机,再打还是关机,赵传儒身上冒出冷汗来,这三车货被下光了竟不知道。对司机吼道:“你们几个是死人?”司机也惊了,使劲回忆昨晚的情境,他们开始也坚持着不睡,并抽起了客人给的双喜牌好烟,之前只要一犯困抽上一支烟就来精神了,这个烟抽完,他们更困了,就睡了过去,直到把他们摇醒——是被别人下药了。赵传儒已六神无主,司机报了警。警察来了解情况后,说这类案件发生了好几起,让他们先回去等破案结果。那个出口贸易公司的住处也换成了另一班人马,之前的已不知去向,还欠着上个月的房租。赵传儒崩溃了,巨大的打击让他一下变老了。老婆更凶地唠叨说:“当初叫你不办厂,去老三那里你不听,这会你去找你的周冬玲还银行的!”赵传儒气得咬牙切齿,不愿再说一句话。李总这几天特别的开心,他的计划正一步一步走向成功,他把前后两批一百吨价值八百万元的葛粉以三百万的低价处理后,给了行长三十万,就等着那还款期限最后一天的到来。他在爷爷的遗像前上了一炷香,这赵家秘方以后就是李家秘方了,连赵家葛坊都变成李家葛坊,还有那个场地以后改为李家旺苑,搞高档房地产来钱快,这秘方卖给日本人可大赚一笔。还贷款的日子快到了,行长三天两头打电话问还款准备好了没。赵传儒还没筹到钱只能硬着头皮说:“快了!”尽量拖到最后一天。赵传儒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压力,秘方在他手里搞丢失了,他死的心都有。这个事先要告诉几个兄弟,看兄弟们能不能凑钱把秘方保住。他先打老二的电话,他知道老二怨恨他,这时也要试试,他像溺水的人哪怕一根稻草也要抓一抓。第一遍打过去没人接,过了一会第二遍还是没人接,他心里道再拨一遍没人接就放弃。第三遍,他用力拨出最后一个号码后,电话那头传来老二冰冷的声音:“有么事?”“老二,大哥现在被骗,秘方要被抵押方拿走了,你能不能借点钱……”那头电话挂断了,他失神地看着电话。又过了一会,电话铃又响了,他抓起来:“喂,老二!”电话那边老二冷冷地说:“秘方是我们共同的资产,你丢失了,你要赔我们的损失,我会委托我的律师来找你。”就挂断了电话。老大傻呆了一会又给老三打了电话,老三听后说:“大哥你别急,还有十几天,我这边给你筹,你也找老二、老幺他们筹一些,这是我们祖上的东西,不能让那家伙阴谋得逞。”他去找老幺,老幺听说后:“没那么严重吧,找银行再申请一下延期,我与你一起去银行。”

他们一起去银行,银行的行长说:公证了的不可能延期。老大问老幺能不能借点钱,老幺哭丧个脸说:“你知道的我从不掌一分钱,要借你去找他幺妈,她同意了我没意见。”传儒就知道在老幺这儿也没指望了。这一年来,传儒上这新项目后就没有睡过一天安稳觉。现在又被骗了他更是整夜整夜无法入眠,他的腰痛得更厉害了,腿与背近九十度的弯曲,努力向上扬着的头又与腰身形成九十度的拐角,眼睛因努力上扬而被胀得鼓出来,衣襟拖在地上像狗一般,出这家进那家请求支付一部分货款。这些都是合作多年的老客户,同情赵传儒的遭遇,又担心赵传儒不能东山再起这支付的货款不是打了水漂?只筹到了可怜的八十万,一个零头都不够。他想去找王总,一想起这些天的遭遇,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平时与王总很少有经济往来,偶尔王总公司会找他买些葛粉发福利,这年月谁会把钱借给一个外人呢。他想把这个独特的遭遇分享给王总这样的朋友,提醒王总在以后的经营中避免上当。当王总听说了这个事后惊叹道:这世上的骗子真是防不胜防啊!继而就说:以他的直觉这是早已策划好的针对秘方的阴谋,让传儒无论如何保住秘方,不能让坏人阴谋得逞。传儒告辞时王总叫来财务,让传儒预支未来十年的福利款二百万救急。传儒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里满含泪水。十月二十九日最后期限的前一天,赵传儒的账上一下汇来一千万,加之前的共一千二百八十万。行长慌慌张张把这个情况告诉李总。李总说:“关机!我们都关机去外地,让他找不到我们,他就还不上,这样他一样违约了。”三十号这天赵传儒在银行柜台前打了无数个电话,行长的打不通,李总的也打不通,办事员说需要行长签字才能办理还款,赵传儒咨询了公证处,办理公证的也关机,他相信了王总所说的是针对秘方的阴谋,他想着能不能找张方明市长,这是他认识的最大的官员。电话那头张市长开始不敢相信会有这等事,打电话问了司法局。司法局查了当初的协议说:如当日不还视作违约。老市长给司法局长说:“你再给我做一个还钱找不到当事人的公证。”司法局长感觉有点为难,张市长说:“我调走了,话就不好使了,我让你们的市委书记给你说。”市委书记听说了此事,抓起电话把司法局长狠狠训了一通。司法局长只得连连说:“我办,我办!”连续两天赵传儒守在银行,第三天胖行长露面了,脸色铁青,如丧考妣一言不发。赵传儒迎上去握手,胖行长感觉到了赵传儒的手特别的有力气,身材高大起来。他低下头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地办完还款手续。赵传儒的腰不痛了,昂首挺胸地拿回了赵家葛坊的秘方。老三送来个保险柜把秘方锁在里面,密码只有老大和老三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