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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葛坊》 第三十四章 输官司传儒住院 护行业制定标准

2026-08-1711

上海市场是赵家葛坊的兴盛之地,祖上在这里让产品漂洋过海,留下佳话,这儿是全国各地商品争夺的制高点,上演过无数的商海沉浮,你方唱罢我登场,有一战成名,也有铩羽而归。

从九七年谈判,次年正式进入 XX 发等连锁超市,已经五年,发展缓慢,处于微亏状态,需要其他市场输血才勉强维持。进入时的大量投入,让传儒不敢轻易就放弃,这个市场的兴衰决定着赵家葛坊的前途命运。

第三十四章    输官司传儒住院 护行业制定标准1.png 

发现终端没人维护的问题后,他在城区招了邹姓业务人员,常驻上海负责终端维护,已经四个月,销售回款与之前持平,未见起色。

那个叫邹大军的业务员是通过一个熟人引荐,见面聊了一下。他之前干过保险,做过酒品销售,自我介绍时说市场经验丰富,保证在三个月内出成绩,信心满满。公司预支了八千元的差旅费,也未与他签订劳动合同,说是熟人介绍,尽管放心,他便直接去了上海,当时公司也没有更好的人选。

赵传儒相信了熟人的介绍,希望他能扭转上海市场的局面,取得突破性的进展。

这四个月,他干得怎么样呢?赵传儒下车后,找到公司出钱租的一处地下室,却没见到人。赵传儒是临时决定过来的,一来躲避老婆的唠叨,二来考察市场,三来想实地看看这个业务员的工作情况,搞了这次突然袭击。

房东把门打开,这是个 30 平米的地下室。虽说阴暗,通风只靠一个排气扇,但租金每个月才一千五,比住酒店便宜,还可以堆放公司发过来的产品。地下室摆着一张可供两人睡的床,床上被子被蹬到一边;一个柜子放着衣物;破旧的书桌上摆着一盏台灯,作为室内照明。桌上放着一个本子、一支笔、几张纸片,赵传儒想看看是不是业务员的销售笔记。现在公司一共有五名业务人员,他规定每个业务员必须写销售笔记、工作日志。

他翻开来查看,本子里面记录的内容和自家销售业务毫无关系,写的似乎是一家婚庆公司的业务往来,他便把本子丢在一旁。这根本不是邹大军的工作记录。屋内环境很乱,他动手收拾,把乱放的货物分门别类堆码整齐,又发现了很多庆典用的彩带、气球。他心里生出几分疑惑:这屋里还住着什么人?

他出门,朝附近的 XX 发超市走去,查看货品陈列。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之中,他在货架最上方的边角位置找到了自家的产品,像被丢弃的废品一样散乱摆放。他看了看生产日期,货品快要到保质期了。

按照公司规定,临期货品要降价处理,或者调回公司,放到热销地区销售。“怎么没有调换呢?” 他心中的疑问越来越深。

他问超市管理员:“这家公司近期有没有业务员过来?”

“有个人两个月前来问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来过。货都快临期了,也没人管,这个月盘存,我们已经申请总部做退场处理。”

赵传儒听完有些发懵:“这个业务员口口声声说天天在跑市场、做维护,这里离租住的地下室又近,有空没空都该过来看看门店才对!”

他又跑了另外两家超市,得到的反馈都是:业务员只来过一次,之后再无人上门。

传儒意识到肯定出了问题。这家连锁超市在徐汇区一共有 30 个门店,当初他铺市的时候,不到两周就全部进场,可邹大军来了四个月,很多门店仅仅去过一回。

赵传儒不动声色,又走访了几家门店了解情况,大致摸清:邹大军刚到上海的时候跑过一阵,之后就再也没有开展业务工作。

他又找房东闲聊打探情况,房东十分健谈:“你们这家婚庆公司,这几年挣钱挺快啊。”

“什么婚庆公司,我们是卖葛粉的。”

“那个邹总拿了我的房产证去办营业执照,就在前面街面上。”

赵传儒按照房东说的地址找到那个门店,果然是一家叫 “大军婚庆” 的店铺。远远就看见那位邹总正在和别人交谈,他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 邹大军每个月拿着公司拨付的业务经费,却在经营自己的生意。

晚上,邹大军很晚才回来,见到赵传儒,满脸惊愕。随即装作若无其事,收拾桌面,把那本记着婚庆业务往来的本子收进抽屉。

赵传儒开口:“小邹,说说你这段时间在市场上的工作情况。”

邹大军说:“公司的产品不好卖,知道的人少。我天天在外跑市场,做推广,已经做出一点业绩,还需要继续坚持。”

“把你的工作笔记拿给我看看。”

“那东西我没记。每天就是跑这些超市,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没写。”

“记笔记是公司的制度,必须严格执行。”

“那我从明天开始记。”

“明天你就忙你的婚庆公司去吧,工资结算到今天为止,公司解雇你了。”

邹大军知道事情败露,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之后赵传儒在当地物色了一对四十多岁的下岗夫妻,把上海市场交给他们打理。夫妻俩靠着勤劳诚实,为打开上海市场销路立下功劳,这是后话。

从上海回家后不久,赵传儒收到了法院传票。近二十年他没有和法院打过交道,他曾经当过被告。当被告,对他而言是很不光彩的事。以至于后来有些欠款收不回来,旁人出主意让他打官司,他都拒绝了。因为这件事会勾起他当年不愉快的回忆。很多时候就算赢了官司,钱也收不回来,反倒搭上诉讼费、招待费一大笔开销。这类事情他见得多、听得多,遇上欠债不还的,金额小的就自认倒霉;金额大的,就找讨债公司,讨回钱款之后分一半给对方。

第三十四章    输官司传儒住院 护行业制定标准2.png 

如今收到法院传票,他内心十分紧张。看清传票内容,他更是气愤不已!起诉他的居然是邹大军,诉他不执行《劳动法》,未签订劳动合同,要求判令额外支付两个月工资。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来到法院民事庭,看见身着法官制服的工作人员,心里一阵阵发慌。

他在心里暗自懊恼。

法官瞪了他一眼:“你们当老板的,不要只顾自己赚钱,要遵守法律。是接受调解,还是等待判决!”

赵传儒一肚子委屈:这分明是恶人钻法律的空子,拿法律当牟利的工具……

“判决!我就不信法律会支持拿着别人的经费干私活的人。” 他十分气愤。

“既然不接受调解,你就聘请律师,我们会通知你开庭时间。” 工作人员告知他。

传儒觉得不需要请律师,自己就可以打赢这场官司。法庭辩论阶段,他陈述邹大军受托负责市场维护,却私下开办个人公司的事实。但对方律师死死抓住没有签订劳动合同这一点,主张额外支付两个月工资于法有据,相关法律条文明确予以支持!在赵传儒看来稳操胜券的官司,竟然败诉。

他提起上诉,二审时聘请了律师。律师提交了邹大军婚庆店铺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对方也承认存在兼职行为。但二审法院依旧以法律条文为裁判依据,认定兼职本身并无过错,赵传儒再次败诉。他心中愤愤不平,不解这样的法律条文,仿佛在保护投机分子,没有体现劳资双方之间的公平。

联想到之前买车卖车送货的种种经历,赵传儒觉得,交通、劳动相关的两部法律需要修订完善,不能一味照搬西方,应当结合中国国情,在不同时代做出适配调整,从而更加科学地推动社会发展。据他了解,全国有成千上万的面包车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为超市配送货物,为居民提供生活服务,却因为身份不合规,屡屡成为执法部门整治的对象。

赵家老二的老舅是个脑子活络的人,个头不高,脑袋里装满各种点子,给姐夫出过不少主意,比如依附老大的市场,借赵家葛坊的名气做生意。

这天,他对姐夫说:“那个祖传秘方将来是无价之宝,为长远打算,最好能拿到手。”

“没有秘方,我们不也照样在生产?”

“我在市场上了解过,如果不是我们价格更低、经销商利润高,让消费者自主选择,大部分人还是认老大的货。”

“找他要,他不会给。”

“我认识工商局的一位朋友,花点钱,看看能不能通过他把秘方弄到手。”

“这件事你去办,千万不能让老大知道。”

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硌牙。老大的劳动纠纷官司还没有了结,工商局毛科长就上门了:“赵老板,有消费者投诉你们。”

毛科长要去生产车间现场核查,传儒陪同他参观车间。

正值葛根采收加工的旺季,妻子马直方正在密室处理沉粉这一关键工序,毛科长想要进去查看。

“不好意思,这里是禁地。” 赵传儒拦住了他。

“怎么连我都要保密!”

“这是祖传秘方。”

毛科长此番上门,本就是收了别人好处,想要打探秘方。平日里来企业,别人都敬他几分,今天第一次被拒绝,心里十分不悦。

“有消费者投诉你们葛粉冲调之后不粘稠,吃坏了肚子,要求十倍赔偿。我必须核查你们的秘方是不是存在问题!”

赵传儒说:“我们传承一百多年的秘方,你还是第一个说它有问题的。”

“没有问题,消费者吃了肚子疼,我们就要管!”

“监管是应该的,我接受监管,但不能只听消费者的一面之词。”

“那难道就听你一面之词?” 两人争执起来。

妻子连忙打圆场:“毛科长别生气,我们到办公室坐下来好好谈。” 说着就把毛科长请到办公室,递烟赔笑,还把办公室备好的一条好烟送给了他。

妻子这几年也长进不少,对能管束自己的人一向格外客气。

毛科长火气稍稍平复:“秘方我们需要拿去化验,这是我们的工作职责。”

赵传儒态度坚决:“就算你把我抓起来,秘方也不能拿走。市面上流通售卖的成品,你随便拿去检验,只要有一点不合格,任凭你怎么处罚我都接受。”

毛科长之前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轻率答应了赵家老二的请求。人家几代人守着的秘方,哪里能轻易示人。他便给自己找台阶下:“这类情况我们见得很多。如果确实是产品质量问题,双方协商赔钱了事。这个消费者明显是故意找茬,一次性买三千多块钱的葛粉,摆明了想敲诈。我们也很为难,置之不理,对方又会告我们行政不作为。你们出点钱,让他撤诉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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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钱都不会给。让他拿去送检,真要是质量问题,别说十倍赔偿,一百倍我也赔。什么世道,有些人一心只想捞钱!”

躲在外边的老二一行人,见毛科长进去许久还没出来,心里盼着毛科长拿到秘方。只要拿到秘方,他们的生意就能好转,最近他们的货品销量越来越差。

看见毛科长一脸不快走出来,众人心里预感不妙,还没来得及询问结果,毛科长就嚷嚷开了:“你那个大哥态度强硬,说什么也不肯交出秘方。事情没办成,这个还给你。” 说着把一个红包退还给老二。老二连忙把毛科长拉进一家酒店。

赵传儒身心俱疲。前一日自认稳赢的官司败诉,憋了一肚子闷气,今天又遇上敲诈勒索,怒火攻心,直接病倒。他一路遭遇的种种事情,让他对周遭的环境产生怀疑。家庭教育与学校教育塑造出的性格观念,只适合生存于公平正义的环境,可眼前的现实和他信奉的理念背道而驰,他一时间无力应对局面,内心痛苦愤懑,一气之下便生了重病。

这一病,全身皮肤发黄,患上急性传染性黄疸肝炎,连走路都浑身无力,只能住进县城医院。

妻子在厂里要负责葛根收购付款、货品销售收款,还要照料女儿,分身乏术,没有办法陪护。

周冬玲却像妻子一般守在病床边,喂水喂汤、更换衣裤、倒尿盆。两个人聊过去、聊当下,聊葛根液销路不畅的困境,相处得如同恩爱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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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儒担心冬玲被传染,劝她少过来。冬玲却说:“我身体好,没事。真要是被传染,我就陪着你一起打针。” 同病房的人都羡慕赵传儒,有这么一位漂亮贤惠能干的妻子。二人在病房度过一段如同夫妻一般的时光。

二十天后,传儒痊愈。冬玲既要跑市场送货,又要接送孩子上学,还要牵挂着病中的传儒,整个人瘦了一圈。

传儒满心疼惜,抱住她:“都把你累瘦了!”

“瘦点也好,别人花钱减肥,我不花钱就瘦下来了。”

病愈之后,二人正热烈相拥亲吻,冬玲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交通局汪队长打来的:“你表哥刘局长要见你。”

“我在外地。” 冬玲挂断电话。

一通电话,让两人的好心情瞬间跌落谷底。传儒安慰道:“我陪你一起去见他。”

“不理他。” 冬玲说道。

原来刘局长到交通局检查工作,汪队长刻意讨好,夸赞刘局长这位表妹容貌出众,身上还有独特的香气。

啧啧赞叹一番,汪队长还说那香味让人神魂颠倒。

刘局长先是一愣,随即问道:“是什么香味能把你迷成这样?找个机会安排我见见。” 汪队长这才拨通了冬玲的电话。

金科长帮忙运作的项目获批三十万资金,赵传儒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按照指引,他找到财政局的马科长。烟雾缭绕的办公桌后,光头的马科长开口问道:“你是二月风的?来找我有什么事?”

赵传儒拿出省财政厅的批件递过去。

“我还没有收到通知,你先回去,后续办好我给你打电话。”

赵传儒只好回去等候。另一边金科长问起资金是否到账。

“还没有。” 赵传儒如实回复。

金科长说:“和你们同一批次申报的企业,别人钱款都已经到账了。”

他去询问同批次相熟的同行,对方点拨:“不给经办的人包个红包,这笔钱能一直拖着不给你。”

马直方心里十分纠结,不愿意送礼。赵传儒也满心厌烦,可胳膊拧不过大腿。他带着红包找到马科长,悄悄把红包丢进对方半开的抽屉。

马科长若无其事关上抽屉,说道:“你回去吧,明天就办理转账。”

第二天,项目资金就顺利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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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科长得知钱款到位,便提出:“单位要买一台公车,你们赞助八万,以后有项目还可以继续申报。”

妻子心疼得如同割肉,还是拿出了八万元。三十万的项目,最后落到手里只剩下十一万。赵传儒觉得,为拿到这十一万,自己低三下四,既不光彩,也违背自己的道德准则。

妻子却说:“你要卖多少葛粉才能挣回这十一万。低个头算什么,就算当重孙都值得。”

赵传儒满心无奈,夫妻二人的想法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老三在南方做房地产赚得盆满钵满,这天带着四名保镖、两名秘书回乡。

三辆黑色宝马豪车按着喇叭缓缓驶入公司大门,依次停稳。第一辆车上,身着白色礼服的司机下车,为后排乘客打开车门,用手护住车门上沿。

一个戴着墨镜,脖子挂着粗大金光闪闪金链子的魁梧男人走下车,紧随其后还有两名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子。后面车上下来的四名保镖,整齐列队站在墨镜男人两侧。

马直方看见门外驶来车队,以为是来采购葛粉的,一边在围巾上擦拭手上沾的白色葛粉,一边上前问道:“要买葛粉吗?”

“嫂子!” 墨镜男人上前一步,摘下墨镜。

“老三!老三回来了!” 马直方朝车间大喊一声,围着老三转了一圈,特意伸手摸了摸他的金链子,连连说道:“发达了,真发达了!” 眼里满是羡慕。此时传儒正在车间加工葛粉。

老三其实前一天就回到本地,嫌弃镇上条件简陋,直接包下县城宾馆好几间套房。今天是专程过来接哥嫂去宾馆团聚。

大哥走了出来,依旧穿着中山装,外面套一件白色围裙,头发已经花白,人苍老不少,腰板却依旧挺直。

看见老三如同影视剧中的大富豪一般,他笑了笑:“十年不见了,你总算回来了。侄儿怎么没一起回来?”

“孩子还在上学。” 老三说着,指向身旁一位十几岁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子:“叫大哥。”

女孩娇嗲的腔调,听得大哥浑身起鸡皮疙瘩,当着外人的面,他没有多说什么。

老三带着保镖、秘书在工厂转了一圈,开口说道:“大哥,这块地交给我,我帮你开发房地产,赚的钱够你一辈子花销。”

大哥没有接话:“回来了,该去爸妈坟前祭拜,也该去看看她。”

“这次没时间。我们兄弟见完面,还要去拜访县长。快走,姐姐、二哥他们都在宾馆等着你们。”

兄弟姐妹齐聚宾馆豪华的大厅,保镖站立在身后。老三坐在主位,高声招呼服务员:“赶紧上茶!泡我带来的顶级西湖龙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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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光景,物是人非。还记得老三在家乡的时候,渴了就对着水缸,舀一瓢水大口灌下,如今改喝茶,还非顶级好茶不喝。

服务员受过专业训练,给老三奉茶毕恭毕敬。轮到衣着朴素的大姐面前,服务员单手就把茶杯放到她跟前。

这一幕被老三看在眼里,他厉声呵斥:“端起来,跪下双手奉上!”

服务员不肯服从。“信不信我叫你们老板立刻开除你。” 高大的保镖齐刷刷上前,围住瘦弱的服务员。

大哥连忙打圆场:“算了算了,不用这样,我们就是聊聊家常。”

服务员满心不悦,心里暗自腹诽:不过是一群土财主,穿戴土里土气,哪里值得这般恭敬。

一众兄弟姐妹第一次来到高档宾馆,恍惚间仿佛置身传说中的天堂。屋顶垂落泛着金光的吊灯,缎面包装的墙面,镶金边可自动旋转的圆桌,还有身着旗袍的漂亮服务员,在他们想象之中,天堂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老幺出国考察学习,没能回来参加团聚,大哥心中十分遗憾,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兄弟姐妹纷纷举杯向老三敬酒,此刻的老三俨然成了家族里的核心人物。

分别的时候,老三给每个人分发一个纸箱,箱子里面装着两万元现金、两瓶茅台、两条香烟。

老二见老三飞黄腾达,回去之后就把自己的厂子转手给老舅,动身去往南方投奔老三。他向老三借了一笔钱投身 BOB 金融,这是后话。

葛根液产品的市场,一直被王老吉压制,始终打不开局面,最后只能停产关停。

关停之前,传儒筹措一笔资金,还清了周冬玲的借款。冬玲执意不收利息,传儒还是硬塞给她五万元利息,想着日后万一还需要向她周转,也好开口。

市场上涌现出一批冲调后粘稠、色泽亮白、售价低廉的葛粉,经销商纷纷转向推销这款利润更高的产品,一时间大有压倒二月风的势头。

赵传儒买回来竞品样品送检,发现原料全是木薯粉,货源正是老二老舅开办的工厂。

二〇〇五年春节年会如期召开。每年春节前夕,公司都会组织年会,总结过去一年的工作,制定下一年度规划,兑现奖惩,之后大家一起吃团年饭。

会议室就是经理办公室兼接待室,摆着一张本地木匠打造的紫红色大办公桌,办公桌后方立着紫红色大书架,上面摆满销售、管理、技术开发类的书籍杂志。书架上悬挂一幅装裱精美的《寒江独钓图》,格调雅致,尽显气度。

原本只能坐八个人的长条木椅,这天挤了十个人,又临时搬来十几条吃饭用的条凳。公司所有驻外业务员全部赶回,上海市场那对夫妻也受邀参会,一共四十余人。 

会议由正在放寒假的研究生儿子赵枫林主持。赵传儒想要锻炼儿子,让他尽早熟悉葛坊业务,特意安排他牵头。

十九岁的赵枫林,个子比父亲高出半头,继承了赵家高鼻梁、大方脸、白皮肤的外貌特征,也摆脱父辈祖辈遇事容易手抖的毛病。他身着西服,戴着眼镜,站起身抱拳鞠躬:“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大家好!借这个机会给大家拜个早年!今天会议有以下几项议程,我们依次进行。首先有请市场部周冬玲经理汇报本年度销售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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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冬玲依旧穿着那件天蓝色风衣,随手理了理额前刘海,从包里拿出小本子:“今年公司总销售额一千一百万元,增幅百分之五。以上海为代表的外地市场增长百分之二十五,本土市场下滑百分之三。主要原因是其他葛粉企业低价贴身竞争,抢走不少老客户。对明年销售的预判是维持现状;如果调整产品结构,也跟着做假货,销售额可以实现百分之百的增长。”

妻子马直方插话:“我们早就该学别人做假货,或者舍弃费工费力的祖传秘方工艺。”

上海过来的夫妻汇报上海市场情况,赵枫林为二人斟上茶水。上海市场实现百分之二十五的增长,但同样遭遇竞品冲击,对手主要靠超市免费品尝、派发传单抢夺客户。

轮到财务负责人马直方汇报,她开口就抱怨:“手上全是欠条,能不能收回来还不好说。各项开销越来越大,欠银行贷款三十万,欠包装货款二十二万。手里积压一大堆货物、包装材料,还有三百多吨鲜葛根。与其在这儿开会浪费时间,不如去车间加工葛根!” 说完起身就往外走。

儿子追出去,埋怨道:“开会就要有开会的样子。”

“你爸就爱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工人一天四五十块工钱,制度定了一大堆,真正执行的没几条,纯粹浪费时间。”

几十道目光投向她,又转向赵传儒,都等着老板大发雷霆。所有人都清楚,夫妻俩三观差异巨大。

当着这么多员工,赵传儒压下怒火。他希望听听大家对于来年工作的建议。周冬玲和市场部多数人都提议效仿同行,用木薯粉冒充葛粉:“凭借我们现有的渠道和品牌优势,用木薯粉生产假葛粉,打垮同行并不难,我保证明年销售额直接翻番。”

马直方难得积极地附和周冬玲的想法。市场部新招的大学生小王站起身发言:“办企业是以盈利为目的。既然假货卖得好,我们为什么不效仿?现在这个社会,赚钱才是硬道理!”

“是啊,说得对!” 不少员工纷纷附和。

“做假货这条路,大家想都不要想。假货利润再高,我们也不眼红。纵然当下假货横行,投机商人赚得盆满钵满,但他们走不长远。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赵传儒一席话,压下众人高涨的讨论。

周冬玲心里有些不快:“我这么提议,还不是为公司着想?” 她想起经销商曾经向她采购香菇,香菇也属于土特产,本地农户种植量大,收购简单包装之后,就可以和葛粉搭配销售。于是她又提议新增桔梗等经营品类,顺便拓展出口业务。

赵传儒知道,那几年做桔梗生意的人靠着出口退税赚得盆满钵满,虽说风险不小,但不少人有靠山,也没出什么问题。只是赵传儒天性务实谨慎,一心只想守好祖传葛坊,他默默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

周冬玲十分失望,不再说话。

这些日子她一直心烦。前几日,保养得面色白净、年近六十的公安局刘局长,不知通过什么途径找到了她:“你既然是我的表妹,就做我的情人,我来护着你,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说着,还凑过去使劲嗅她身上独有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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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枫林开口发言:“如今假货泛滥,根源在于行业没有统一标准。各家企业只制定卫生指标,监管部门查处也缺少依据。我们可以牵头制定地方标准,把葛根特征指标葛根素列为强制检测项目,以此规范整个行业。”

“制定标准是政府相关部门的职责,我们企业有必要掺和吗?标准也不是想制定就能制定的。我以前在别的企业接触过这类事,要投入检测费、专家评审费,耗费钱财耗费时间,最后还不一定能审批通过。” 小王反驳道。

马直方一听说制定标准又要花钱,冲着儿子吼道:“搞什么标准,那是政府该干的事!我们哪有余钱折腾这些?”

赵传儒心中早有这个想法,有统一标准,才能遏制制假乱象,是一件大好事。他说道:“牵头制定标准,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费财、费力、费心。但大家想一想,葛根是老祖宗留给我们这代人的健康财富,不能在我们手里,被唯利是图的投机者毁掉。制定标准这件事,我决定要做,就算砸钱也要推进。在这里,我用《论语》的话和大家共勉:‘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简单来讲就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就算制定出标准,就能救得了赵家葛坊吗?标准又能不能落地执行?” 小王继续反问。

“执不执行是监管部门的工作,我们先把标准牵头制定出来再说!” 传儒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但他心里清楚,制定标准,是保护葛根产业、保障赵家葛坊长远发展的大事,自己责无旁贷。

会议结束,上海来的夫妻签下业绩军令状,领取年度奖金。

药山县本地业务团队没有完成增长指标,按照年初制度应当予以处罚。可赵传儒实在不忍心处罚:本土市场假货冲击严重是客观事实,业务员们也实实在在四处奔波,吃尽苦头。尤其是新入职的大学生小王,刚来的时候白白净净,跑了一年业务,皮肤晒得粗糙黝黑。赵传儒向来心软,宁可自己吃亏,也不愿苛待手下人,于是宣布免除处罚。

马直方猛地站起来:“定下来的制度,形同虚设有什么用!” 怒气冲冲摔门离开。

赵传儒最后做总结:“明年整体业绩目标提升百分之十。地方标准的起草工作交由赵枫林负责。请大家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动做假货的念头。赵家葛坊祖训:货真价实走天下。到我手上,不能败坏祖宗定下的规矩。我们坚守诚信,哪怕少赚钱,但是心安理得!”

会后,大学生小王递交辞职申请,他说:“这家公司不适合我,在这里施展不开自己的抱负。”

赵传儒没有挽留,多发放一个月的工资,祝福他前路顺遂。

员工吃完团年饭,下午放假半天,工资照常发放。车间里,妻子和儿子把尚未加工完成的葛粉捞出来,送入甩干机脱水,之后再进行烘干。许是太过忙碌,马直方没有脱下保暖手套,换上加工葛粉专用手套。

赵传儒厉声呵斥:“规定加工葛粉必须佩戴专用手套,你总是带头破坏规矩。”

第三十四章    输官司传儒住院 护行业制定标准13.png 

“放你妈的屁!该罚的人你不罚,反倒来指责我?”

赵传儒最忌讳别人辱骂自己母亲,上前就扇了妻子一耳光。

妻子抓起一团葛粉砸向赵传儒,怒骂道:“我知道你早就看我不顺眼!拿五百万出来,你就可以跟周冬玲那个妖精去过!” 她愤怒地摔砸盆子、敲打机器,之后就回了住处闭门不出。

儿子无奈地看着父亲,埋头用力清理沉淀池里的葛粉。

另一边周冬玲也满心烦躁。刘局长又派人送来过年的烟酒鱼肉、山珍海味,还有一个装着五万元现金的大红包。她还没来得及把东西退回,送东西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马直方向赵传儒索要五百万,以此作为离婚条件。早些年只要五万,后来涨到五十万,如今直接开口五百万。五百万足以让葛坊瞬间破产。赵家葛坊就是赵传儒的全部生命,失去葛坊,他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终究没有勇气离婚。

冬玲心中感慨:“也就老板的女人,年纪越大越有依仗。”

她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眼下尚有几分姿色,再过几年年华老去,自己依旧孤身一人租住在外,前途一片渺茫。做葛粉销售这么多年,并没有挣到大钱,只拿一份工资,唯一的便利就是随时可以取用葛粉。早上忙的时候冲一碗葛粉充饥,晚上闲暇就涂抹葛粉做面膜,皮肤确实比同龄人细腻不少。这么好的产品,想要打开销路却如此艰难。尤其假货横行,整个行业都深受其害。就算你讲产品有多好,消费者也会怀疑自己买到的是不是正品。“传儒啊传儒,你真是死心眼。” 她躺下,敷上葛粉面膜,心中愈发烦闷。

制定地方标准,技术层面并不困难。当年赵传儒特意让儿子报考食品专业,就是为葛坊储备技术人才,嫁接先进技术;读研究生时,赵枫林又专攻葛根相关食品方向。

赵枫林邀约几名研究生同学,很快完成标准文稿撰写。在湖北工业大学的技术支持下,完成全省三十多家企业样品的检测工作。可征集同行意见的时候,遭到不少制假从业者的阻挠与干扰。赵传儒接到好几通外地恐吓电话,辱骂他断了别人的财路。

好在有上级领导的支持,湖北省《葛粉》地方标准最终正式出台。监管部门对制假企业逐一处罚。在老二和他老舅合伙开办的葛粉厂仓库,现场查获三十多吨木薯粉,全部没收,工厂关停并处以罚款。

老二的老舅第一反应认定,这一切都是老大在背后捣鬼。既然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安生。他没有和老二商量,跑到农资市场买来农药和注射器,去到超市,找到二月风的葛粉产品,往包装袋里面注射可致人中毒的农药。

“这下我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把注射器丢进垃圾桶。

几天之后,工商局紧急通知赵传儒赶往县医院。急救室外,受害患者家属看见传儒冲上来揪住他的衣领,不由分说扇了他两耳光,打得他眼冒金星。

公安人员上前制止,给他戴上手铐,押上警车,关进看守所。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戴手铐。平日里遇事容易紧张发抖的他,此刻反倒十分平静。他坚信产品中毒事件和自家企业无关。他一直把产品质量看得比生命还重,他相信真相终会大白。

看守所里有床有灯,没有外界纷扰,反倒成了可以静心读书的地方。平日里忙于各种应酬,很久没有空闲读书。被关押之后,他不愿虚度时间,列出书单:《庄子》、《道德经》、《销售与市场》、《企业家》杂志,托家人把这些书籍送进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出去,正好利用这段时间读书沉淀。

经过医生全力救治,中毒的消费者脱离生命危险。

刑侦人员检测那袋出事的葛粉,检出农药成分。

赵传儒坚决否认自家生产环节会混入农药,企业严格按照有机食品规范生产,全程和农药没有接触。

公安局展开侦查,超市保洁阿姨提供关键线索。警方调取超市监控录像,拍到一个戴墨镜、脑袋硕大的矮个子男人,往葛粉包装袋内注射东西。赵传儒得以释放,电视台完整报道了整件事情。

投毒者正是老二的老舅,他得到了法律应有的惩处。

经过这件事发酵,二月风的市场销量大幅回升。为保障市场供应,实现产品质量可追溯,赵传儒牵头,组织当地挖葛农户成立葛根专业合作社。合作社社员分片区轮换采挖,保护性开采葛根,按市场价交售原料;公司加工成品销售之后,再按照各家交售葛根的数量进行二次分红。

申请入社的农户一下子增加到两百多户。年终分红大会上,当年曾经下跪求助的农户分到五万多元分红,激动得浑身发抖,对着赵传儒连连鞠了十几个躬。合作社帮不少农户渡过难关,孩子们上学再也不用发愁。

传儒心中倍感欣慰,赵家葛坊再度美名远扬。

这一年清明节前夕,茅茨畈赵氏宗族几位年长的族人找到赵传儒。赵传儒恭敬接待几位长辈。

席间,老人们说起赵明礼当年修撰族谱、修建祠堂的旧事。从那之后,族谱已经近百年没有续修。按照族规,族谱应当三十年编修一次,记录族人血脉传承,弘扬家族道德家风。现在年轻人取名不再依照字辈,族人之间分不清辈分,搞不清自己的根脉。族内甚至出现辈分错乱婚配,伦理失序。族人相处不再看重亲情,反倒攀比钱财权势,忘记人应当敬天法祖的道理。

第三十四章    输官司传儒住院 护行业制定标准10.png

老人们感叹世风日下,家风衰败,席间连连叹息,感慨现实。

赵传儒深有同感。新标准执行之后,老二老舅工厂三十吨木薯粉被查,老二打来电话痛骂老大六亲不认,宣布断绝兄弟关系,赵传儒满心无奈。当下社会风气浮躁,中华民族仁义礼智信的传统美德日渐淡化。修族谱虽是小事,却能够传承优良民风。

老人们小心翼翼拿出一套仅存、缺失两卷的民国旧族谱。族谱首页,是太爷爷赵明礼亲笔书写的赵家族训:“诚立信、勤俭本、礼智谦、学贤仁、敦族亲、和弟兄、睦乡邻、训子孙、勤耕读、重礼教,慎交友、遵法度、力本业、禁非为。” 赵家家规:慎行、敬祖、合家。

看着这套泛黄残缺的族谱,赵传儒回想起少年时代,自己跟着众人把族谱当作 “四旧” 烧毁的荒唐往事,内心羞愧悔恨,脸上一阵阵发烫。

如今知晓族训家规的人寥寥无几,能够恪守的更是少之又少。

族里部分年轻人婚配不顾辈分,伦理错乱,还振振有词,说西方国家没有这些所谓封建规矩也很好。往日尊老爱幼、淳朴和睦的乡土风气,被唯利是图、尔虞我诈取代。

重振家风族规,是利国利民也惠及宗族自身的善事。赵传儒时常告诫身边人:“莫因善小而不为,莫因恶小而为之。” 赵家是本地望族,自家重修族谱,也会带动其他姓氏跟进,也算为净化社会风气尽一份微薄之力。

为弥补少年时犯下的过错,他号召族人募捐修谱资金,资金缺口大部分由他个人承担。

公司腾出一间办公室,设立赵家族谱第五次修辑专班。

赵家先祖于洪武十年,从山西曲沃县迁徙来到茅茨畈,赵旺奇兄弟三人挑着箩筐到此安家,距今已有五六百年。三兄弟在旧族谱中分属大房、二房、三房。这套残存老族谱,在七十年代遗失第十三、十四卷。当年三兄弟的后代,如今在涢水两岸繁衍上万族人,不少分支迁往全国各地扎根定居。族谱信息搜集工作量巨大。

修谱工作人员外出走访,不少年轻人对此毫无兴趣,拒不配合;有的人连祖辈名讳都说不上来;很多人一心忙着挣钱,下发的信息采集表格不愿填写,修谱工作推进十分艰难,好几位参与修谱的族人萌生退意。

赵传儒再一次召集族人到酒店聚餐。酒过饭饱,传儒鼓励众人:“修族谱是系统性工程,彰显我们赵家悠久历史与团结家风。现在外姓都知道我们在修谱,如果半途而废,不仅会被别的姓氏耻笑,后世子孙也会诟病我们。我们先整理残存老谱,把目前收集汇总的信息补录上去,后续再慢慢完善增补。各位辛苦了,我给大家发放一点辛苦补贴。”

族人纷纷推辞,说修族谱是全族的事,不肯收取补贴,只希望传儒督促年轻人配合采集信息。

传儒内心暗自苦闷:我又哪里有能力扭转日渐败坏的世道人心?

一位 “能” 字辈戴眼镜的年轻族人,提议把堂号 “琴鹤堂” 改为 “天水堂”,理由是宋太祖赵匡胤属于天水堂,历史上赵光璧也曾号称 “后宋”,可以借祖上的名望增光。

传儒态度坚定:“赵光璧打出‘后宋’旗号,是追慕先祖功业。我们修族谱,应当尊重祖宗传承,寻根溯源。琴鹤堂传承千年,祖上是一代清官,美名流传后世,我们不能趋炎附势,擅自更改堂号。” 提建议的年轻族人羞愧地低下头。

审核族谱稿件的时候,赵传儒发现谱册录入了女婿家族的信息。询问之后得知,那位女婿身居高位,录入进去是为宗族脸上添光。

按照谱牒规矩,女婿应当录入他本家的族谱。这般攀附权贵,既违背修谱体例,也背离修谱的初心。

传儒拿起笔,把这部分内容删去,心中一阵沉痛,不由得想起方才改堂号的提议。

琴鹤堂五修族谱历时三年完工。原本计划按每户一套印制一千套,实际只印了五百套。

年长族人按三百元的成本价领走两百多套,剩下的堆放在传儒办公室,再也无人来领取。后来这批族谱被挪到仓库角落,落满厚厚灰尘。

有一天,一位衣着体面的李姓男子上门想要购买一套族谱。妻子马直方以五百元价格卖给了他。

赵传儒琢磨了好几天,想不通这位姓李的人和赵家有什么渊源。他万万没有料到,就是这套族谱,准确的说,就是这个姓李的人,再一次把赵家葛坊的秘方推向危险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