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因看了新闻报道一哄而上的八家葛粉厂,或因销路问题,或因上当受骗,或因质量问题,陆续退出了市场,没一个赚到钱。二月风这几年严守祖训:“货真价实走天下”和“天上不会掉馅饼”的理念,实现了稳步增长,也小有规模。考察调研市场的空隙,传儒想着要进一步提升销售经理的职业素养,以自己的感受——只有不断学习才能不断提升和完善。去新华书店挑选了几本书,有一本《董明珠传》吸引了传儒的目光,他拿出来快速翻阅着,里面讲了董明珠从一个业务员成长为执掌格力、凤凰涅槃的过程,其中打造格力电器的市场通路建设让传儒格外看重。他拨通了周冬玲的电话,告知中午去她家里吃饭。他在书店里又挑选了《销售经理手册》及《通路管理一百条》,就往冬玲住处去。接到传儒来家里吃饭的电话,冬玲正在街上与客户聊天,就顺便买了几样菜回去。虽然与传儒经常见面,但大多数时间在超市或客户门店里。今传儒专门打来电话要来家里吃饭,她心里多了一点激动。他们俩人相爱已久,但都止于情人之间。往前进一步是她的渴望,她想与他朝夕相处,夫唱妇随。今天传儒会不会告诉她,那个马直方是不是要离开了呢?她对着镜子把头发盘成了蝴蝶结,记得传儒说这样好看。又换上了传儒在外出差给她带的草绿色风衣,围了围裙在厨房忙碌起来。她知道传儒胃不好,做了个意味深长的夫妻肺片,既养胃,又是传儒的喜好。用葛粉调成汤,加入鸡蛋放在锅里蒸熟,一碗养胃护肝的鸡蛋葛粉糕就成了。少不了葛粉圆子,用葛粉调肉沫捏成一个个圆圆的,她特意捏了一男一女两个人形的,放入锅中小火煎炸。传儒抱着一摞书推门进来时,冬玲的饭菜已摆上桌子。“太搞豪华了,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把一摞书递给冬玲,冬玲接过来放在一边。

传儒拿起一本《董明珠传》指给冬玲看:“这个人你好好学学,她把一个小厂搞成全国的知名品牌,她也是个女的。还有这几本,你都用得上。希望你成为我们公司的‘董明珠’,把市场通路建设好,让我们二月风吹拂神州大地!”传儒兴致勃勃。“先吃饭,看我今天专门为你做的。”席间,善于总结的赵传儒在冬玲租住的家里边吃饭边问:“冬玲,这几年走过来有何感受?”他知道冬玲文化水平不高,要督促她不断学习应付以后工作中的新问题,还要帮她学会分析、总结并提升。冬玲放下碗筷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说:“感觉我的老公特别棒,不放弃,能坚守!”他对“老公”两个字觉得太突然有点不适应,丢下碗筷说:“说对了一小半,重要的是我们坚守传统秘方生产,确保产品质量,走品牌营销的路子。你作为市场一线负责人,要充分关注学习我们的竞争对手。"“那些竞争对手都垮了,学他们搞垮?”眨着勾魂的大眼睛。“不能光盯着本地,还有外地的,一切与这个行业相似的替代品都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冬玲说:“整得像开会似的,没劲!快吃饭。”给传儒碗里夹上那个人形的圆子。“看这像不像我俩,亲亲密密,永不分离。”传儒回报会心的一笑。

老二的葛粉厂与老大的葛粉厂抢着收葛根,价格一下由五角一斤提高到八角一斤,产品的价格都未往上提。老二舍得下力气,除了收购,自己也上山挖。他盯上了祖坟那儿一片葛根,那是百余年来没人动过念头的葛根。趁着夜色掩护,老二夫妻俩把祖坟上的葛藤掀开,找到主根。老婆还是不放心的问:“这敢动?”“没事,挖了再覆平。”“老大知道了不又要发火。”“这晚了没有人看见,他知道是谁挖的?”祖坟上的葛根也许是得祖上的荫庇,挖开主根下面一条条又粗又长的葛根如同一个个白白嫩嫩的人横七竖八地排列在地下。两个人很兴奋,这一下约有两千斤的葛根,两个人足足挖了一整晚。天亮了,还有几根穿进了坟墓里。老二继续刨,老婆说:“不能再刨了,万一遭报应了不值得。”“什么报应不报应那是迷信,你没听广播上宣传的:白猫黑猫,逮住老鼠才是好猫。我们刨开了再覆上。”正当老二继续刨时,放牛的花白胡子老头赶着牛过来了,呵斥道:“谁人想钱想疯了,赵大善人坟上的葛根也敢挖!”老二先是吓了一跳,见是一放牛的闲人便道:“我家祖上给我托梦,让我把穿进墓里的葛根清掉。”那老头说:“这葛根长了一百多年,几多人想挖都不敢动,你胆子也太大了。”

老二没再理会,只顾把那穿进古墓的根往出来刨。忽然嗡的一声,一群红蜂飞了出来,迅速扑向老二,把老二夫妇团团围住。不一会二人呼天唤地在地上打滚。放牛人一边说着:“报应,报应!”一边给村里人报信。当老大赶到时,看见翻开的祖坟,气得浑身颤抖说不出一句话来。看见倒在地上被红蜂团团围住已不省人事的两个人,他只得请众人帮忙赶走了红蜂,把二人送往医院抢救。老大请众人把老二挖出的葛根又埋入土中,祖坟又重新复原。众人不解,既挖了干吗不收回用呢。传儒道:“做人做事要有敬畏之心!为了钱连祖坟都不要是最可耻的。”老二在医院的抢救下,捡回了一条命。路上见了老大低下头快速逃避,他怕老大提起祖坟上的事。听说老大把他挖出的葛根又埋进了祖坟那儿,感觉那点葛根可惜了。他的葛粉厂开始红了一时,赶上发热怪症爆发也卖了不少。后来客户经常反映吃到沙子,因退货退款问题与客户扯皮,把头打破了又在医院住了半年。卫生检查不合格又被罚款。妻子埋怨老二,不该动祖坟。老二道:“没那么玄乎,只是偶尔遇上了,别信迷信。”又一年到头了,老幺结算工钱。老二说:“我们是合伙做生意,现在生意亏损了哪有钱开工资。”两口子对两口子争吵起来。老幺说:“当初你请我来讲好三十块钱一天的工钱照开。亏了是你的,赚了给我分。你又没个帐,亏了赚了谁知道。我也不要你分红,把我们的工钱给了我们好过年。”争了半天互相骂娘起来。老幺感觉自己上当受骗,又得罪了大哥大嫂,搞得里外不是人。一时性起,抄起屋角的锄头嘣嘣几下把提葛粉的十几个缸全砸了,缸里没有提完的粉白哗哗地流了一地。“老子后悔自己瞎了眼睛!”镇上招干部。老大曾想通过高考实现“学而优则仕”的,当年没考成。这年月有个吃公家饭的人还是能沾到很多便宜。自己兄弟四个有个人能当上干部,也是一件可以告慰祖上的事。

虽然老幺夫妻罢工让他恼火了一阵,他是老大,现在有这个机会不能错过。老大不能与弟弟一般见识吧,就瞒着妻子从市场上周济了三万元钱,给老幺买了个指标,去党校学习一年,三年后成为正式干部编制。老幺进入公务员行业,管镇上的文化教育卫生。后来自己又办了个文化传媒公司,专门搞名人明星广告代言,是兄弟中吃公家饭的人。老二一家搬到他岳父那边去了,那儿也有做葛粉的。接到分管工业张副县长秘书的电话,说让他去张县长办公室一趟。前一段时间张县长专门带来农业银行行长,土管局,发改局,科技局几个局长来公司考察,研究支持企业上规模。传儒分析说:葛粉产业是一个特殊的小众产业,原材料生长周期在三年左右,人工栽培的各种有效成分达不到应有的指标,会损害消费者的利益。生产的季节性限制,只能在霜降之后清明之前这段时间葛根中的活性成分才最好,不能像别的工业品那样一年四季生产,因此无法做到领导需要的规模,否则会影响赵家葛坊的声誉。几个局长也没能研究出更好的办法。赵传儒心里有愧疚,觉得对不起领导的一片热心。他忐忑不安地等县长送走了一波客人又送走一波客人后,进到县长宽大的办公室。在红色发亮的办公桌上放着一罐绿色的饮料。矮墩墩的胖县长站起来拿起那罐饮料,说:“这次在外考察发现的一个好东西,你看葛饮料。你拿回去学习下,争取上个规模,伙计!”传儒连忙点头:“是,是,是,回去一定好好研究。”“别老想着你那祖传的这呀哪的!要大胆创新!要做大规模!超过你祖上!”“是,是,是,县长说的对!”赵传儒点头哈腰表示认可接受。这时又有人来找县长。“县长忙,不多打扰!”这人来的真是时候,他不敢在县长面前多待,逃避似的退了出来。

好久未拜访王总了。他是当地纳税大户,凭借独有技术垄断着国际市场,听听他的意见。在会客厅王总与传儒隔着茶几对坐着。王总身上充满儒雅气质,像茶几上透明玻璃杯中的绿茶散发着特有的清香。灰色的休闲装让人觉得随和,不像身价数亿的老板,倒有几分像读书时教他的赵老师。他研究一下绿罐子说:“我总结我们当地办企业的有三类。一类是做领导喜欢的企业,进入到政策支持大的领域,如我们的桔梗,拿到银行一大笔贷款,再圈一大块地深度绑定领导。你想垮也垮不了,不管是哪一届领导都不敢让你垮,垮了问题就暴露出来,他的帽子就戴不稳了。二类是做市场喜欢的企业,拥有先进的技术,市场少不了他,像我们的××材料,之前靠进口美国的,价格奇高还要看他们的脸色。现在我们的技术反超他们,让他求着我们。我不高兴了还不卖给他,市场紧俏。三类是做自己喜欢的企业,在一个品类里长年坚守精耕细作,像德国的×品品类齐全,看似规模不大,动不动就是上百年历史,几代人做着同一件事。规模不一定大,世界各地需要时只有他那有,价格也最贵。在中国还有一个怪像你要注意,假货会比真货卖得好,有些假货可以干掉真货。你这真葛粉很容易被假葛粉干掉,你要有这方面的思想准备。”他停了停,看着赵传儒喝了一口茶说:“饮料行业是资金密集型产业,要做成功一要很好的口感,二要广告轰炸,三要很大的销售网络。你这是涉农产品也可以绑定领导,看你怎么玩!愿不愿意玩!你从现在起要注重企业生存环境建设。你之前是个体户油水不大,现在在发展中,很多人认为你有钱了,这时是最难的,各个管理部门都会把手伸向你,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每次在王总那儿总能吸收一些有益的东西。他又到市场转了转,目前老客户又陆续回来了不少,也算是收复了失地。但葛粉的冲调不便让很多消费者止步,街面上到处都是王老吉的广告。王老吉之前也是固态的,现在火遍全国。“我能不能开发这个饮品呢?”饮料生产需要专业设备生产线,比生产葛粉设备复杂。在葛粉生产中他每年都会根据生产实际对设备进行改造升级,现在也完成了一套适合古代传统技艺的现代化生产设备,但对饮料生产还是个门外汉。他陷入沉思,他一沉思就喜欢登山,习惯性地来到屋后的山顶上,努力把视线投向更远更远的天际线以外。春天来了,昨晚一场细雨,嫩草在嗖嗖地往上长。他喜欢闻这细嫩的清香,不由心情开朗起来,随口吟到:“二月风吹动,摇醒千枝梦。夜半闻细雨,百草私语浓。推窗惊鸟飞,沉入嫩香中。”他决定开发这个新产品:葛根饮料。迫不及待地把这想法告诉冬玲征求她的意见,现在好多事不想与妻子说。饮料是个投钱的事,只要投钱的事你一说她准反对。周冬玲不一样,她会帮忙分析并提出自己的见解。冬玲问:“技术问题怎么解决?”传儒说:“技术可以找学校,关键是钱。”“我这里有五十万你拿去用,算入股也行。”“入股不行,这是你们的生活保障金。万一亏了,不能再对不起你了。”冬玲捂着传儒的嘴:“不准说这样的话,我借给你,啥时有了啥时还!”传儒感激地抚摸着冬玲的手:“这样,到时赚了算入股;亏了,算借的,我付利息。”他不能再对不起她,觉得只有在冬玲这儿,他的心像是干涸的禾苗得到雨水的滋润。

他买来本《饮料生产技术与工艺》和《饮料市场展望》,把自己关在屋里进行一番详细的研读。这天早上他换上出差穿的蓝色中山装问妻子:“账上有多少钱?”妻子瞪着迷惑的眼睛问:“又要钱干吗?”“我想去苏州那边看看葛根饮料设备。”“你要上葛根饮料?”妻子很兴奋:“银行有三十万的授信,凑凑可以弄五十万。”这会轮到赵传儒迷惑地盯她了。“瞪着我干吗?是只有五十万。”“我是说你这次怎么这么爽快。”“上饮料好哇,上了饮料看老二他们还怎么跟!”传儒直摇头:“呸!呸!”看见妻子渐渐凸起的肚子,他感觉到一种无名的压力。去了苏州,离上海近了,去上海看看那儿的超市销售情况。在超市琳琅满目的商品海洋里,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产品,像是没人疼的孩子般上面布满了灰尘。“呸!怎么能这样呢!”他找到超市穿红马甲的年轻主管问自己的产品放在角落里怎么没人整理。主管傲慢地说:“不那样还想怎样!要好,得掏钱!”“我是出钱了才进来的。”主管冷笑一声走了。赵传儒愣在那儿。一个穿蓝马甲的中年妇女过来把传儒拉在一边说:“你是外地的不知道我们××发的情况,这主管黑得很,不给他好处他就把你的产品放到角落里,有的干脆直接收起来藏着。给了好处再摆上柜。你得有一个代管帮你管着。”“好处费一般多少钱?代管费一个月多少?”"好处费五百八百不等,看卖多少。代管费一个月一千。”

这时,老婆电话打过来了。他边接电话边谢过中年理货员。老婆问他在哪儿?“在上海呀!”“你不是买设备吗?跑到上海干嘛?刚才那个女人是谁?”传儒知道老婆的疑心病又犯了,解释说:“苏州离上海近过来看看市场,刚才那个是超市的理货员。”“给我早点滚回来!”挂了电话。传儒又跑了几个超市,位置好的销售也好,负责那片的理货员就找厂家要代管费。“每次货卖完了都是我帮你上的。按销量提三五个点,或固定的一千元一个月。是几年的老规矩了。”这个费用加起来又不少,如果没有销量就是亏本的买卖。赵传儒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中。订好饮料设备回来路过武汉,与湖北工学院签订了技术转让协议。工学院李院长慷慨热情,支持涉农企业。一次性的技术转让费改成按销售额提取1%的利润分成,减轻了赵传儒的压力。工学院派来的技术专家教会了全部的生产工艺。赵传儒要求在生产车间把各个关键工艺点操作规程贴在相应位置。配料以葛根为君,百合为臣,枸杞等为佐使的适合在饮料中添加的当地药食两用的中药材。新车间长三十米,宽十二米,地面新铺的白色防滑瓷砖,墙面也是新贴的白色瓷砖,屋顶采用白色合金吊顶。配料室在车间一头隔出一间封闭的密室。全不锈钢的均质机、过滤机、洗罐机、灌装机、封口机、灭菌机等设备在输送带的连接下,完成了从原料到易拉罐成品的蜕变。一百万的投资所剩无几。

赵传儒专为新品命名:二月风牌葛根液。晚上熬了半夜写成一段歌词:“二月风牌葛根液,清火解酒美容你。取材天然无污染,是你健康的加油站。聚自然精华,融中医精髓,美好生活靠自己。有个好身体,沐浴二月风,拥有健康。沐浴二月风,拥有健康!”请当地剧团唱手以前几十年唱红的《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曲调来唱,并录下来。他想让这个曲调激发一代人的回忆,从而刺激购买欲。冬玲从市场上筹来了一笔货款,买了一辆双排座货车。车上漆上“二月风来了”,在上面架着喇叭唱,后面装着葛根液走街串巷,边宣传边售卖。2002年夏天赵家一百四十周年之际,妻子生下一个女儿。传儒很高兴,这一女一子的组合正是一个“好”字,又逢新产品葛根液上市就一起庆祝。在为给女儿起什么名字时,夫妻俩争论了半天。传儒要按字辈起名赵丽林,取意女儿美丽,利于林字辈。妻子嫌土气要起个洋气点的,女儿是她生的,想起什么名她作主。憋了几天看隔壁老师的姑娘叫娜娜,觉得好听洋气,就起名“赵娜娜”。传儒也懒得争:“女儿母教,你把她教好!”新产品葛根液上市,这是赵家葛坊有史以来的创举,是当地经济发展的一件大事。主管工业的张县长特地带来了电台、电视台、报社的媒体记者前来宣传报道。他多次要求赵传儒做大规模,传儒总是推说葛粉产业受原材料、季节性影响,无法做大。“这次开窍了,好好推他一把。”张县长摸着鼓鼓的肚皮想。早上八点,太阳白得耀眼,尽管人们穿着很薄的衬衣还是感觉得燥热。这年逢赵家葛坊一百四十周年,传儒把今年的周年庆提前了一下,与新品上市一同举行。开发出了新品要告慰一下先祖,早早的,他带儿子来到祖坟上。远远的看见祖坟上被老二挖掉的葛藤又开始发芽变绿,他在心里说一声:“好!祖坟上的葛根又绿了。”在祖坟前摆上新出品的三罐葛根液及葛根圆子、葛根饼,点燃香。郑重地叩头告知太爷与各位先祖,赵家葛坊出了新品,又喜添一女儿!儿子学着老爸的样儿跪在祖坟前,告知祖上他今年高中快毕业了,祈求祖先保佑他顺利考上大学。他虽然不相信祖先真会保佑他,觉得这种从古代传下来的形式其实是对祖辈的敬重,应当遵从。厂内外挂满了落款各部门、各公司送来的“热烈祝贺二月风牌葛根液隆重上市!”的条幅,像一片红色的海洋。门两边放的花篮像两条长龙一般,距离上次的借势营销庆典已过去五年。来宾们参观了现代化的生产车间,感觉二月风是变好了。新出产的葛根液在生产线上一罐一罐生产出来,人们打开往嘴里灌,甜甜的、微微甘苦,淡淡的酸味。周冬玲作为销售负责人以及现场主持人,带了之前卖葛粉的一百多个客户到公司现场助威。妻子知道城市请了个人在负责市场,丈夫事多跑来跑去不方便,这个人在电话里交流很久了,今天第一次见面。姣好的面容,身上散发出的香气,得体的演讲主持,看着赵传儒的眼神,她觉得这个分明矮自己一点的女人完全盖住了她,她感觉到一种自卑与压力。周冬玲说任何事要一炮打响,以后的事就容易点。开始不必赚钱,把口碑先树起来。设置了一个买三送一、买五送二的组合方案,仅限发布会当天,必须交纳现金。老板娘马直方收钱,一百多个客户排队交钱的场景,老板娘多年以后还在津津乐道。不过总是会不无醋意地加上“那个小妖精太有手腕”的讽刺话。六十二万元现金把床铺得满满的,都是经过她一张张数过的。有百元的有五十的。她经手过很多钱了,如这次的饮料投入都是一百多万,那些钱是从银行帐上走的,感觉那就是数字。收的这些现钱对她才有刺激,令她大为兴奋。她搂着女儿闭着眼睛美美地躺在上面。儿子放学回来说:“妈,你睡在钱上,让我想起了葛朗台!”妈问:“葛朗台是个什么台?有我这钱台好吗?”儿子丈夫都笑了。晚上妻子把女儿交给儿子管,要与丈夫一起睡。他们分床好久了。在金钱的强烈冲击下,她分泌出旺盛的荷尔蒙。几天后,县城的报纸上、电视里、街上、超市里、特产店里都是二月风葛根液了。赵传儒开着五菱双排车,车上载着公司的产品,车顶上架着喇叭,在街上缓慢行走着。喇叭里放着他写的歌词:“沐浴二月风,拥有健康!”他现在既是司机又是搬运工还兼着销售员。车子买回来请师傅教了三天就上路了。这会儿在城里转了十几天已很熟练了。为了省钱他辞退了司机。“呸!呸!”他暗自发笑,突然间觉得自己挺能干的。在十字路口交警拦下他。才买的车就被交警逮住了,他有点紧张。交警给他行礼,他也连忙给交警敬礼,那样子有几分滑稽。交警说货车不能进城。“货车不让进城,城里超市进货怎么办?”“他们进不进货关我屁事。”“我这是微型货车。”“微型货车也是货车。”不容分说,收了赵传儒用两千元买来的驾驶证,扣了车。去交警大队接受处罚。按规定没有营运证、从业资格证,货车进城,三项罚款两万。罚那么多钱他不想交,托电视台的同学说情,又请了一顿客,交了二千。货车不能进城,刚买的车不能用,传儒只能亏本卖了。

他了解到别人都是用面包车送货,就买了个二手面包车,交钱办了个营运证、从业资格证。他不明白自己的车拖自己的货为什么还要办营运证,有了驾照为什么还要从业资格证。他很憋屈,现今各部门打着管理的旗号出台了许多的条例和文件,通过执法来创收。老百姓为了生存就要执行这样的规定,没办法,货要送。腊月各个超市加大备货,也是一年中的旺季。面包车座位上、后备箱都装着货,奔跑在城里的大街小巷。这天刚停在一家门店前准备卸货,交警过来了。传儒一见交警就紧张,这会又犯了什么?他哆嗦着按交警要求拿出行驶证和驾驶证。交警说:“面包车是载人的,你现在人货混装,先扣车!去交警队接受处理。”赵传儒有点蒙。这货车不能进城,面包车又不能装货,这城里超市怎么配送呢?他不好再找同学了。“呸!呸!这事找谁呢?”冬玲说:“我去试试看。”冬玲在屋里梳洗打扮一番,把嘴唇涂成猩红猩红的,把两千元现金装在包里。找到姓汪的队长说明来意。肥头大耳的汪队长见身着旗袍,貌似天仙,身上散发着一种迷香的美人,心里就痒痒了,眼睛色眯眯地盯着周冬玲高耸的胸部,手不老实地放在她的肩上。“你老公人货混装,要罚款两万,知道吗?”周冬玲忍着汪队长嘴里散发出来的令人作呕的烟臭,轻声细语地说:“汪队长,汪哥,你看我们这刚刚起步,生意又不好,罚一千算了。晚上我在‘人间天堂’请你唱歌。”汪队眼睛绿了,那是市里有名的色情场所。“好说,好说!”就进一步摸着周冬玲的手说:“让你老公来开车,我下午没事,中午正好有空。”“倒不如我们中午就去。”汪队长有点迫不及待。赵传儒来开车,周冬玲说回去换身衣服,就去“人间天堂”等他。汪队色迷迷地说:“你老公送货,你去那等我,都不耽误。”车开出交警大院,周冬玲骂到:“色狼!”找了个水管用水不停冲洗被汪队长摸过的手。赵传儒很想转去揍他,冬玲安慰道:“算了,他又没得手。”“以后再不要这样了。”传儒叮嘱道。中午周冬玲的手机不停地响,知道是那交警打来的,故意不接。后发来信息:“小心你男人再碰到我手里,整死他!”周冬玲就回复:“汪哥,我在路上不方便。”对方又发来信息:“我开好房间等你。”周冬玲回复:“好!一会就来。”“人间天堂606房!”周冬玲回到:“你这信息可以转给我表哥你们刘局长吗?”对方发来:“千万别,既是刘局长表妹,下午来把罚款拿回去吧。以后有人再拦就直接给我说!”冬玲趴在传儒肩膀上笑得直抖:“我只是在电视上知道有个刘局长,没想到这蠢货还真怕了,中午请我吃大餐。”“好!奖励亲爱的!”传儒睁大眼睛盯着冬玲,仿佛才认识似的。心想,人啦!是要在大地方多见见世面。十几年来周冬玲在城里长进了太多,与当年田里栽秧时判若两人。没变的是她身上的香味和两颗相爱的心。两个人开心地去了一个小酒馆,冬玲点了传儒喜欢的花生米和青椒肉丝。传儒要加一个,冬玲拦下了:“咱俩又不是牛肚子,别浪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