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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葛坊》第二十五章 五代传人兴葛坊 钱未挣得心先伤

2026-07-0630

传儒买了个收音机,每天收听新闻联播。上面号召领导干部带头致富,白猫黑猫逮住老鼠就是好猫,也不再提割资本主义尾巴了,广播新闻里宣传的都是大胆致富的先进事迹。农村重新划分了土地,村集体的拖拉机、油坊、茶场、鱼塘、山场、林场有人买就卖,没人买拆了分。公社也改名为镇后成立了镇经济办公室,专卖镇上的工厂与设备,好好的工厂拆得七零八落,花上千万新进的外国先进设备当废铁卖了,工人各自单干,或去深圳打工。医院卖、供水公司卖、农技站卖,全公社社员奋战几个秋冬开辟的茶园、水库都贱卖了。卖的钱一部分流进了个人腰包,一部分流进了干部的肠胃。就有了广为流传的民谣:“快乐的小酒天天醉,喝坏了党风喝坏了胃,喝得干部不回家睡,半夜回去背靠背。”一场席卷中国大地的卖空风刮遍神州大地,以至后来引发了一系列影响社会发展的隐患。妈妈临终的遗物——葛坊秘方让传儒心中燃烧着一团火,肩上有了一副重担——重振葛坊,让全家人过上好日子。他不时的抬头看看屋梁,他把秘方也悄悄置于屋梁上,一是屋梁高轻易拿不到,二是别人想不到那上面去,这是学妈妈的。他本来觉得应当放在神柜里锁着,抑或祖宗牌位后面的一个隐藏的地方,他家只有一个用砖当脚不能上锁的老神柜,上面挂着伟人像,祖宗牌位牌房那是四旧早被丢弃了,谁家也没有那个东西了,他记得奶奶是放在扁桶里。那个扁桶现在烂得不像样了,装的谷子下面铺几层肥料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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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没有人时他搭梯取出秘方,细细研读,得益于二爹供他念完高中,现在他能读懂秘方,秘方中详讲了原料采集时间、采集方法,不同地点葛根特性,几种可食的中药材采挖时间炮制方法用量配比,在葛根加工过程中添加时间节点、用量、葛坊设置、风口……想起了小时候奶奶说的没得那个味还是有些原因的,小时候只是简单的把根砸烂用清水洗粉,换几次清水沉粉,完全没有秘方里的讲究,更无秘方上这先后顺序,根的年轮,出产的地段,根的品相,加工时的气候,水温等不同而对应有不同的生产工艺,产出的粉分为天、地、人三个等级。捧着秘方他头脑里晃动着先辈的身影,他虽然未见过爷爷、太爷、太太,这都不妨碍他从这秘方里看见他们亲切的面容,只是奶奶、爸爸、妈妈更清晰罢了。秘方太陈旧了,好多字也在烂,裱的黄布也开始变黑,他找来一张白纸对着旧秘方工工整整把秘方重新抄写一遍,再次检查无误后又夹在了旧秘方中,重新放回到屋梁上。做完这些来到外面仰望蓝色的天空,那飘动的白云上仿佛太爷爷在微笑地看着他。这是一个重大决定,赵传儒需要一个人静静地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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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登上山,漫无目的地行走在绵延无尽的山脊上,无意中走到祖坟所在的山岗,围着祖坟转了一圈,登上最高处,眺望茅茨畈一片平地被周边群山环绕,东西两条小河像女人的白色丝巾抛系在平畈上。秋天的大洪山层林尽染、姹紫嫣红。这儿那儿挂在半山腰的绿色那便是葛根。中间盆地收割完稻谷,农人正在吆喝着耕牛拖着木犁一行一行走在黄色的田野中,那黄色就慢慢变成一片黑黝黝的新地,数天后麦苗长出来又成为一片绿色,土地在人们的劳动中变幻着颜色,孕育出新的生命,此时他心中也孕育出一个新的蓝图。在1989年的秋天,赵传儒租了别人在河边的一个酒房办起了大洪山葛粉厂或者说是恢复了沉寂已久的赵家葛坊,他没有沿用赵家葛坊的旧招牌,觉得葛坊太小,他要办就办成一个厂,在城里帮工的日子里,他看过几个厂子,那轰鸣的机器声让他心里沸腾了很久。他研究了半个月,用粉碎机代替石碓和碾子,用酒厂现有的发酵池代替大缸,在河边砌一个池子引进河水来洗浆。初步测算了一下,简单的固定资产这块就得二万五千元,预留收根资金及人工等费用二万元。妻子马直方把带来的积蓄都拿出来总共凑了一万五千元,还少三万。妻子打岔说:“三万可不是个小数目,万一赔了呢?还不如拿些钱去买个商品粮户口。”那时上面发布政策,农村人只要拿出三千元就可以买一个商品粮户口,妻子羡慕商品粮久也。“再莫跟我提买户口的事,没本事什么粮也不行!”传儒自己也有点犹豫,又算了一通账,第一年收六万斤根,做六千斤粉,每斤十五元就是九万,还掉三万还剩六万,一年下来就赚四万多,这是多合算啦,干!他们就未算自己投进去的时间成本还有流通环节的成本,这也是农村人不懂商品经济兴办企业的一个通病,价格未能体现价值。更是中国农产品价格普遍偏低的原因,以至后来出现农田大面积抛荒。他找到一个在银行工作的同学问能不能贷款。同学问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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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葛粉厂!”同学请示行长,行长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这年月鼓励投资办厂,同学就给出主意请行长出来搓一顿。传儒还从未张罗过请客之类的事,同学见他老实,就说:“地方我选,酒菜我替你安排,明天晚上带上钱买单就行了!”“这样好!这样好!”传儒找妻子拿钱说要请客,妻子要一起去。传儒说:“你去干嘛,多个人还多个开销。”他觉得这是场面上的事,带着自己的女人不好。妻子拿出二百元。“这哪够?第一次求人请吃饭!”妻子又加一百。“五百!”传儒有点不悦。“吃顿饭哪要那么多。”极不情愿地又给了二百。传儒如约到了镇上最豪华的餐馆,那是镇上头面人物出入的场所,多次从门口经过见里面灯红酒绿歌舞声色很是热闹,从不敢进去,传儒今天在这做东招待行长,心里既滋润又忐忑不安有点紧张。这一紧张,手心、脸上都出汗,这是家族病,爷爷有,父亲也有。他“呸!呸!”两声嘲笑安慰自己!行长是一个肥胖大脸,肥胖身材的大块头,后面跟着一个说话嗲声嗲气的红色旗袍漂亮女子,行长嗓门很大,与迎在门口瘦小的传儒握手时像是要俯身捡一个东西,大幅度的弯弯腰轻轻表示一下。行长嗓门很大说:“这菜点的不错,合我口味!”同学说:“我这同学人老实做事没话说的!”“嗯嗯,好好!”漂亮女子与行长眉来眼去连放了几个陡杯,很是尽兴,一瓶酒三两下喝光了。那女子又叫:“再来一瓶!”赵传儒看过那酒一瓶就二百多,两瓶五百多了,还有菜,第二瓶酒喝完了。行长说:“酒就差不多了,小赵哇,今晚还有啥节目呀!”赵传儒一头雾水不知啥意思,同学接过去:“洗脚捶背去!”漂亮女子说:“昨天洗了,今天唱卡拉ok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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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传儒本来不胜酒力,喝了一杯酒已面红耳赤,又担心着带的钱不够开销的事,这时已汗流浃背了。仍撑着门面说:“随便随便,行长高兴就好!”抽空把同学拉在一边说身上就五百元,同学说:你真是老乡哇!随即掏出一千元,先拿着去结账。卡拉Ok就在楼上,几个人兴致勃勃就进了一个包间。行长说:“小赵有事你先回吧。”赵传儒准备说贷款的事,这一晚上只顾请酒请菜都没有机会提这事。同学说:“休息不提工作。”嘴朝吧台努了努。赵传儒去买单,喝酒,唱歌,共一千三百二十元。赵传儒把菜单拿过去又看了一遍,问能不能优惠点。服务员很轻蔑的说:“整数一千三。”赵传儒浑浑噩噩地回去,妻子问:“款贷到了?”传儒说:“哪有那么快。”“那说好了吗?”“人家饭都吃了还不稳当?”妻子就问了晚上请了哪几人,吃了什么?听传儒一介绍妻子直哎呀呀:“这钱未到手,就花了搬砖一个多月的钱了。”把剩下的两百元要了过去。第二天赵传儒找妻子要一千元还同学。妻子说:“等贷款到了再还。”传儒说:“不行!”找到同学还了钱,问贷款的事。“报告给行长了,他签字了就放。”过了两天妻子又催:“你去找行长让他当面签了。”同学说:“行长开会去了。”妻子就吵:“你是不是被你那同学骗了?什么狗屁同学。”“呸呸,莫侮辱人家,人家好心帮我们。”一周后同学说行长回来了,字签了中午请行长坐坐。“还要请?”妻子问。他也不想请,准确的说他害怕这些应酬的场面,上次不是同学撑着他都不知道会怎么样,他把世界看得很简单,把世道看得很公平,当他置身于这个复杂而又缺少公平的世界里他不知所措,他羡慕同学的那种潇洒自如,他很想学习,却不知从哪里学起。对老婆说:“现在就这世道,我们贷得少,看在我同学的面请请客就算了,听说贷得多的直接送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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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葛坊重新开张了,还是机器生产。山上的葛根几十年没人挖,长得比树旺盛,长葛藤的山场看不到一棵树全被漫长的葛藤覆盖成一片片绿色,夏天像无边绿色的海洋,秋天葛藤开花漫山遍野紫色的一串串的葛花点缀在绿叶中,一阵风吹过翻出姹紫嫣红的波澜。葛根葛花本是中药材,这些年人们感冒发烧都时兴青霉素加葡萄糖注射液,中药材不值钱也没人采挖了。方圆百里的大洪山林场每年为消灭爬在树上的葛藤投入上百个劳力都灭不绝,现在终于有人收购,两角钱一斤,让人讨厌的葛根一下能变成钱了真是个天大的好事。这年月解除了限制的人们,面对娃娃上学的费用,学校集资的钱,还有把农村户口转成商品粮户口的钱,方方面面都要用钱,人们整天挖空心思在想着弄钱。听说赵传儒收葛根,十里八乡的人们上山挖葛根。一时间厂门前板车、摩托车、手扶拖拉机、运输三轮车,排起了长队,送来的葛根一下堆得像一个个小山,褐色的、黄色的、白色的都有。有一天收的一个大葛根,一尺的直径,二丈多长,放在磅上一称五百六十八斤,是八个人合力抬下山的,也有细如胳膊的,有像藕般细嫩的,也有像树根一样木质化了的,有挖得不好头子毛茸茸的,对这种明显损伤又无粉的老板娘马直方在过秤时就会抽出来甩掉。

挖根是个辛苦活,早上天不亮起床上山,晚上天黑了才下山,挖出来了就想多卖几个钱,哪舍得甩呢?就与收根的老板娘发生争吵。老板娘嚷嚷道:“不想卖拉回去!”好不容易都拉来了,只得卖,娃娃下星期上学还等着这钱交生活费呢。用传儒后来总结的话来说:葛根经济是穷人经济,葛粉消费是富人消费。加工葛粉也是个辛苦活,冬天天冷时才是做葛粉的季节,这个时期葛根的叶子枯了,藤中的浆聚集到根部,根里的粉最多药效也最高的时节。收购的葛根要刮皮洗干净后再进入下一步粉碎打浆阶段,粉得越细越好。做葛粉全程离不开水,冬天的水冰冷刺骨,双手被冻通红,打浆水溅在衣服上结着一层厚厚的冰,里面的衣服汗湿了经北风一吹拔凉拔凉的很容易生病,身体差的、怕吃苦的人是干不来这活计的。赵传儒带着三个兄弟身上围着塑料布穿着深筒胶鞋调试用粉碎机代替石碓石碾,二爹不顾年迈在一旁帮忙。这机器粉红薯杆、大麦秸可以,面对又粗又硬的葛根有的放不进去,放进去了又粉不烂,需要剁成小块,勉强粉碎了的又是大颗粒,出粉极少,老二说这设备还不如人工砸。一天下来粉不了五百斤根,与小时候手工捶的量差不多。外面场地堆满葛根,借的钱只剩下五千元,贴出告示不收了,然而停不下来,人们陆陆续续还往这儿送。一个阴天的傍晚,妻子马直方收拾好场子散乱的葛根准备回家做饭,一对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的夫妻俩又送来一大车,他们是魁峰山那边三里岗镇的,一看告示不收了便慌了神。男的给马直方说着好话,乞求收了这一车,女的诉说家里五个孩子上学,这是他夫妻加上老爷爷三个人挖了十天,翻越一百多里山路今天才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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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直方说:“这些我管不了,来卖葛根的,都有困难,我们也有困难,你看这堆得像山一样,告示都贴了五天了。”男人说了半天不见马直方松口,急忙跪下求道:“行行好吧!这车费和家里孩子下星期的生活费都等着这钱呀!”女人也跪了下来。马直方很为难,转过脸不看,她也没办法,这一车有五千多斤要一千多块呢,贷的款只剩五千多,还要付洗根工钱。传儒从车间出来拉起两个人:“有事慢慢说,你们这么大年纪给她这年轻的下跪成何体统!”男人又诉说了一遍家里的困境,妻子说账上也没有钱了,传儒昨晚算过账知道这根确实收多了,看了看那夫妻俩沉思一会说:“收下吧。”男人又激动地下跪,传儒阻止道:“呸呸!男人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岂可随便下跪。”男人脸露愧色,只说:“谢谢恩人,我这五个孩子读书,欠着一屁股债,卖的粮食全部打的白条。”赵传儒这两年卖的粮食也都是白条。天上飘下了鹅毛大雪,雪盖住了葛根,像一个个白色的山峰压在赵传儒和全家人心里。怎么样把这堆葛根变成粉呢,怎么一下就来了这么多的葛根呢?远远地超过了原来的计划,而且是些又粗又老的根。传儒带着家兵家将在冰天雪地里探索着改进工艺:我们把进料口改大点,传儒通过观察发现进料口太小稍大一点的进不去,而出料口又大,根未充分打烂就漏出来了,需要改,在进料口上要加个进水管,通过水达到降温和顺流的目的。这一改还马虎能行,只是还有少量的没有完全粉碎,眼看要过年了先抓紧把根粉完以后再慢慢改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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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临时请了几个人来帮忙,日夜两班,前面粉碎葛根的快了,后面洗出来的粉又成了问题,在沉粉的池子里,大冷天应该是最好沉粉的季节而洗出来葛粉浮在面上,加入的秘方汁不起作用,是秘方中的环节出了问题还是什么原因?不加秘方汁再试试效果更差。赵传儒翻出秘方再细细查看,这工艺没有改变啦,从前是砸、碾,现在是粉碎,原理都一样的。祖上是用大缸来沉粉的,秘汁加在缸里。现在是放在这池子里。这么多浆汁要多少大缸才装得下呢?妻子马直方冲蹲在池子边眉头紧锁的传儒说:“当初不要你搞你不听,我想买个户口你不同意,这会怎么样?”赵传儒忍住想给她一拳的冲动转身走进外面的风雪中。他喜欢高山,更喜欢白雪皑皑的高山。风雪中他漫无目的高一脚低一脚爬上山顶,瞭望着白茫茫的世界,他发现在山坳处积雪薄一些,山顶积雪厚一些,是山顶雪多山坳雪少?他看见山顶山坳都一样在飞雪,是什么原因呢?山顶风吹动树枝摇晃,山下树枝没有动静,有风温度低,那就是山坳温度高雪下去后融化了,这沉淀葛粉酒酵池也是在地下呀,他飞快从山顶跑回去,打开池子旁所有的窗户。“呸呸!开始怎没想到呢。”任由北风往里灌,这粉还就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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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了赵家葛坊后,多年没有往来的亲戚开始登门了,传儒照例让老婆做几个菜招待人家。席间传儒就托已吃饱喝足的亲戚帮老二说一门媳妇,传儒对亲戚说:“我们家条件你也知道,只要姑娘家通情达理,正派善良就行,长相不重要。”亲戚现场就应承下来说是他山那边有门亲戚,女子没读书,做活很勤快,两个大人都是老实人,姑娘也很老实。传儒听了也很满意,特别让妻子给老二添置了一套新衣服带上礼品随亲戚去女方家相亲。辛苦干了两个多月山一样的葛根加工了一半,早上起来一股葛根的腐烂味充入鼻腔,传儒心头一紧,葛根在霉烂!“明天过年休息一天,初一开工,大家没问题吧。”“只要老板开钱,我们不休息都可以。”传儒给雇请来的工人预支了两百块钱让大家过年,余下工钱等粉卖了再给。外人都支了钱,兄弟们看着大哥。老二说:“我要买套衣服。”嫂子说:“相亲不是给你买了吗?”嫂子手里只剩不到两百块了,还有好多要支出呢?老二叽叽歪歪说:”还不如我们单独过。” 

传儒让妻子每个兄弟给十元零花钱,老二嫌少不要,老三老幺领了。二爹劝说:“爱国,你大哥大嫂才起步,还要给你操心娶媳妇,等粉卖了就有钱了。”过年传儒安排妻子做了一桌菜。过年是神圣的,哪些菜可以上,哪些菜不能上在赵家都是有讲究的。前些年穷,饭都吃不上也顾不得讲究;现在能吃饱了,条件也好一点,特别是恢复了祖上的葛坊,过年敬祖先是传儒从记事起父亲二爹都很虔诚的一个仪式,无论贫穷贱贵菜多菜少都必有的一个神圣仪式。菜是传儒定下的:肥肉一碗,〈取肥之意也是富有之意〉瘦肉炒粉条一碗〈取“寿”之意添福长寿〉,鱼一盘〈意年年有余〉今年的新出的葛粉做成圆子〈取团团圆圆之意〉,葱炒豆腐〈取做人要一清二白〉,还特地买了长菜(豆芽)(取涨财之意),青菜〈取清洁方言健康之意〉,白菜〈取八方来财之意〉,两个菜合在一起也有做人要清清白白之意。八碗菜端齐了,二爹用热水洗净了双手,又重新倒水让传儒也洗净双手,搪瓷盆里盛着煮熟后还冒着烟的猪头上面插上一支红筷子,二爹端着走在前面,传儒拎着茶壶跟在后面。来到外面清扫干净的场子面向东南边放在空地上,在盆旁边依次摆上三个白瓷杯子斟上茶水,敬天老爷!烧了一匝纸钱后把猪头端进灶房。再按惯例接列祖列宗:太爷、太太、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回家过年,在方桌的四面按上下席顺序摆八双筷子,八个酒杯,八个碗,二爹很虔诚的小心的往杯子里倒上酒,在碗里添上饭,嘴里默默祈祷。妻子觉得很新奇,听不清公爹说的什么,传儒知道二爹是在乞求祖先保佑儿女健康发财!“你们家还有这么多讲究呢!”马直方像是看西洋镜一般。二爹瞪了她一眼,对这个儿媳妇各方面他是满意的,勤快顾家,就是一张嘴没个把门的,大过年敬祖先时最忌乱说。敬完了祖先,老三府贵点燃了鞭炮,老二爱国也贴好了对联,这儿那儿不时响起一阵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一家人围着吃年饭,二爹坐首席,兄弟们等大哥先夹一筷瘦肉炒粉条放在二爹碗里,祝二爹健康长寿后,才纷纷动筷子,这是从上辈传下来的规矩,第一筷子先请长者。这家人不善饮酒,马直方笑说:你们兄弟喝酒后脸红的像鸡冠子。她还有点酒量,老大提议过年了我们斟点酒轮流给二爹敬酒,小兄弟们也给哥哥嫂子敬了酒,哥哥嫂子又回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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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热闹闹吃了年饭,小兄弟们出去找人打牌玩,累了半年,是要休息下。妻子收拾碗筷时,传儒去了厂里,他纠结着还有五万多斤的葛根,想着怎么样迅速搞完。农村人都很淳朴,眼看葛根在烂都很卖力气,赶在清明前把那还没有烂的葛根变成了葛粉,一万多斤堆在仓库里。场子边上堆着近三万斤已霉烂的葛根在冒着白烟,赵传儒心疼啦,六千多块钱就变成一股股熏人的白烟,这堆在仓库里的葛粉又像山一样压在赵传儒心上。银行的贷款期限还剩五个月,欠老乡的工钱一万多,还要给老二娶媳妇,都指望着这堆粉换成钱后才能兑现。特别是才给老二说下的一门亲,按山南边的习俗男方不去女方家的,要出二万的彩礼钱还要配齐三转一响女方才过门。老二就想过去,二爹不同意,担心侄儿一个人在那边过不惯。传儒也觉得兄弟四个分开了不好,就同意了女方的条件。一切支出都指望卖了这堆粉,偶尔有个人来买个一两斤,提不起兴来。葛粉在过去是清火的,女子月子进补,结婚压箱底,也有用于老人延年益寿,男人醒酒的。现在上火了用牛黄解毒片,再不行打青霉素。结婚都是三转一响,不要箱子柜子了,各种补铁补钙补血补脑的一大堆,谁还用葛粉去补,又土气又不时尚,算好的账兑现不了。传儒想到了在学校读书时政治老师讲过马克思的一句话:“从商品到货币有个惊险的一跃。”现在才知道还有比做出葛粉更难的事需要他去面对,他想到了妻子的责难现在后悔已晚了,他感到一种空前的压力,这不是下力气活,下力气一家人齐心合力还有点用。妻子果然又嘀咕起来:“当初就不该办这厂,要买个商品粮户口你就舍不得,现在里外欠四万多,看你哪百年还得清?养几头猪或打个工也比这个强。”他忍住老婆的数落,记起小时候随妈妈去街上卖葛粉的情形,他要去街上试试,但他决定去更大的街上——药山县城里街上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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