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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葛坊》第二十三章 甜蜜的乡村初恋

2026-06-3028

进入初冬季节,畈上的、山冲里、山岗上这儿一圆片、那儿一长片的麦苗已经泛绿。农田的活路转为积肥,出牛栏、出猪圈,或把山上的落叶啦、枯草哇、草坪啦弄下山堆在田边再用泥巴糊上,等腐烂后撒在田里是一道上好的肥料。这种肥料对土壤有很好的调节作用,对庄稼生长也有促进作用,长出的庄稼人们吃了不生病,不似后来的人们全用化肥,人是轻松了,化肥用量越来越多,田越种越板结,长出的庄稼吃后各种疑难杂症都出来了。附近山上像剃头似的搜刮干净,生产队就放干堰塘,把山上冲下来的树叶尘土经过陈年累月的发酵变成一种乌黑发亮的陈泥巴挑到麦田里当肥料,下了一层陈泥巴的麦苗吸收陈泥巴的营养后嗖嗖地往上长。挑泥巴是个很累的活,生产队就定任务:十分的壮劳力每天三万斤,八分的妇女每天二万斤。生产队做活都是包,不包就干不出活,大家都在混。队里只有赵启强一个人从来不混,像挖鸿沟、挑谷捆子、稻场扬谷、打耙耕田的累活队长安排不下去了就是他的,勤劳老实也许是这个家族的一种强大的基因,已去世的赵运发、赵启明,现在的赵启强都是勤劳的老实人,以至于后来的赵传儒身上都有体现赵启强是队里常年的劳模,奖状一大捆,奖品却是些三等的锄头、镰刀。一等奖值点钱的如十字镐、板车轮子大多总是干部家属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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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在乎,也不去争。 倒是嫂子常常抱不平,问:“队长,你摸摸自己的心窝,队里的重货累活不都是我家老二干的,独独评奖时只评得个三等奖?”问得队长哑口无言。挑泥巴是冬季农村的主要活路,赵传儒高中回来初次参加劳动评为六分,六分都是老弱病残一类的劳动力,这些人挑不动一二百多斤的担子就干一些如散泥巴之类的轻松活。上午大家都拼命挑,跑得飞快,下午临近收工了就围着记工员汇总数字,按着任务挑,怕挑多了吃亏,近百人围着记工员时不时为记少一笔或记错一笔发生争吵。月底记工员要搞核算,队长从回乡的小青年中安排高中毕业的赵传儒称泥巴记账。过称记账是个轻松活,也是个公正活,大家眼睛都盯着你,特别会盯着你的家人。初次掌称,称平,不偏不倚,半斤也记上。二爹、小姐姐、二弟赵爱国都是一斤一两不偏不倚。为了让全队上百号挑泥巴的社员清楚知道自己的任务进度,他不像之前的记工员称一笔记一笔,等到下午下工前人人抢着来问数量,那时再加再累计,他从第二称开始就及时累计上去,社员不必围着他等数据。“传儒,这趟来了有几多?”“23579斤,还少6421。” "我的?我的?”“28860,还挑五趟就够了,今放早工了。”“不会错吧,你放心吧,共挑了14趟,对不对!”“对,对,对!”自己挑了多少趟他们记得清清楚楚,队长很满意,社员们这会都服了,说队长选的这个人账记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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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过去,春天来了,收割完油菜麦子开始插秧,赵传儒刚回时别人都不愿与他搭伙,嫌他个子矮、新手栽秧慢。赵传儒有个不服输的劲,经过几个月的磨练,他割麦、栽秧样样不落后了,生产队早回来的初中生周冬玲、刘三保与他成了好搭档,三个人搭伙栽秧总是拔得头筹,得分最高或收工最早。 他很久后依然记得第一天参加栽秧的情景,那时生产队的活主要是栽秧,栽秧一般是两个人或三个人搭班,一盘栽秧架子一边一个。赵传儒才回来知道别人嫌他是个新手,又不好主动与人搭班,愣在田边右顾右盼很难受。这时一个热情的声音招呼他说:“赵传儒,你过来我们三个搭班,你供秧。”喊他的叫周冬玲,个子也不高,微胖的身材,是一个与谁都合得来的女孩。她与刘三保初中回来,比他早半年在队里干活,农活比传儒熟练些,这以后经常就是他们三个人搭班子。一段时间后,扯秧挑秧变成刘三保的活,赵传儒与周冬玲负责栽秧。他俩沿着栽秧绳从两边栽到田中央,周冬玲总是多栽几米长,会合后两个人直起腰互看一眼又迅速栽下一行,栽到田边后快速地扯起秧架子插到下一行,他们左手分着秧苗右手拿着秧苗机器似的点在浑浊的泥水中,只看到一行行绿色流水般从他们手中流出来,二人期待在田中央会合。周冬玲圆圆的脸,两只很大的眼睛,说话的声音软甜,特别是身上有种少女的迷人香味,让赵传儒每次会合时就贪婪地嗅上一口。他们双手飞舞,弯腰后退中,褐黄的秧田由一行行的绿线织成了一大片绿色,两颗心也在慢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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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儒参加队里的劳动后分到的工分粮食多了一份,饭能吃饱了。妈妈家欠债多还是吃不饱,二弟爱国小学没有毕业就回生产队赶牲口挣工分。经过冬天陈泥,初春的麦苗生长旺盛。为完成统购统销任务,全队四十七户每户必须卖一头一百二十斤的猪给街上的食品站,这养猪一直没有算在资本主义尾巴之列,条件好的会养两头卖一头,年终杀一头。在传儒记忆里家里从来没有杀过猪,总是千赶万赶地供养一头只够交任务。全队四十多户养猪,常有猪会跑出来糟蹋庄稼,也有故意放出来吃些青苗壮膘的。队里照顾年纪尚小的爱国,安排每天在队里八个湾子循环赶猪,如有农户猪下田吃庄稼被赶,一个壮劳力一天的十分就没有了,脑瓜子灵活点的就给爱国一个馒头或一个果子,爱国吃了别人的嘴软拿了别人的手短也就不上报了。小爱国每次到一个姓白的老夫妇那,那老人都会给些零食,老夫妇无儿无女,会一门修锅的手艺,家里常有白米饭吃,小爱国在吃过几次别人的白米饭后,回家给妈妈说要去别人家当儿子,反正家里还有老三老四兄弟两个。妈妈穷急了有点动摇,自己确实养不活几张嘴,不是老二周济日子就没法往下过。二爹坚决反对:“娃子刚拖大点可以帮衬你了,怎好送给外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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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儒觉得有损颜面,“呸!呸!”连续羞了二弟一顿。 这事最终未成。生产队分粮食时,传儒把自己挑的一担倒在妈妈用土砖砌的谷仓里。入夜,他躺在下面是稻草,在草上铺了一床单薄床单的床上,望着从屋顶上透进来的月光,他失眠了,吃饱肚子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他想着奶奶讲的太爷爷的事,现在是不可能再恢复赵家葛坊,政策不允许,秘方也没有。隔壁三个弟弟在一床被窝里为拉扯被窝又开始争吵了,继而听到小弟弟的哭声。小弟弟也因交不起三元钱学费小学没读完退学了,冬天还穿着一身单衣,半头鞋子,脚都冻烂了,怎么打记事他们家就穷呢?到年终分配时他与二爹挣了一年才分得二十一元,妈妈他们家总是在历史欠账上再加一笔新的欠账,几年下来成了队里的欠账大户,他想不明白他们都是勤劳的人,怎么一直穷?如何才能让二爹、妈妈、弟弟他们都穿上新衣服,过年时有吃不完的白米饭,饭上面还有又肥又厚的猪肉呢。为这个,年轻的赵传儒常常搅动脑子地想,漫无边际地想,想到了第一次挨批斗,想到了第一次关公社的黑屋子,继而又想到了赵老师,想起了老师解释的:“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的意思……又一个不眠之夜。生产队每个月安排一号、十五号休息两天,妇女们在这两天就抓紧洗衣服洗被子或上街买点盐巴、肥皂之类的日用品,男人们上山砍柴供灶门。砍柴是二爹的活,自己的砍完了就帮忙嫂子也砍上一些。生活的逼迫传儒学会了操弄针线,妈妈太忙太累了,自己的衣服就自己补吧,他补衣服与别人不一样,左边衣袖破了他补上后,会在右边同样的地方也补上同样的一块,右屁股上有个洞补上了,他会在左屁股上也补上同样一块,他不多的几件衣服上的补丁都是对称的,这样才好看,他觉得穷并不影响美观。土砖茅草房里的锅台上,旁边用砖当脚的旧神柜擦得干干净净,土砖床上的被子也叠得整整齐齐。这个爱干净整齐的习惯一直保留到他后来恢复赵家葛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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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衣被,晾上后,赵传儒上街去买肥皂。来到镇上唯一的图书馆,就一下扑进书的世界,书对他有种特殊的功能,这功能是小学时从赵老师那里开始的,只要进入书中他就忘记了眼前的一切烦恼,而沉入到书的世界里,直到管理员要关门时才知道已是下午六点,这才觉得肚子饿了。管理员盯着这个穿着蓝色短衣,灰色裤腿上左右两个补丁、个子不高,一头梳得齐整的黑发,两眼贪婪地吸收着书中信息还有些腼腆的小伙子说:“花五元钱可以办个借书卡免费不限量看一年的书。”不办卡的二分钱一天,他手里拿不出五元钱。先是借了一本《红岩》回来就连夜读,第二天送去,再借一本《战争与和平》。他以平均三天去一次图书馆的频率,给胖乎乎的图书管理员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把一些热门书籍就专为他留着。他又一次迷上了书,上一次还是上小学时,他想快点学会繁体字,好认家传的秘方,这一次迷上书似乎还是受了书中的“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的影响。如什么《简爱》、《红旗谱》、《三国演义》、《红楼梦》、《红与黑》、《十月》、《收获》、《芳草》他抓来就看,杂志上的一些文学评论他也不放过。生产队长提议他当会计,二爹和妈妈都高兴,特别是妈妈她目睹了在队里当个干部的好处,可以不按时上工,可以假公济私逛街,更可以多记点加班工分,丈夫那会当贫协主席就太窝囊废,哪像现在的都脱产不需要干活了。他不同意,会计工作,他没兴趣。周冬玲的父亲专门找到他说:“传儒呀,当会计好,又轻松工分又高。”声音里充满了关爱。他已听闻人们在传赵传儒与他女儿冬玲谈恋爱了。传儒就是不当,他梦想当个作家。这个年代很多人都迷上了文学,形成了文学热,赵传儒因那天发现了图书馆的藏书后,办了借书卡就成了那儿的常客,读书让他觉得人活一世不仅仅是吃饱肚子过上好日子,还要有意义,这意义就是你来世上走一趟最终能给世界留点什么,为这世界做点什么。“学而优则仕”也是不可能了。太爷爷打富济贫的故事留下来,历史上的李白、 杜甫、苏轼都留下脍炙人口的诗作,他能留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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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当下的条件,写作也许是唯一能留下来的。曹雪芹的《红楼梦》,罗贯中的《三国演义》,司汤达的《红与黑》,海明威的《老人与海》……无不是人死了多少年,他们的著作还经久流传,影响一代又一代的人。写书不需要投资很多钱,只要自己刻苦努力就有可能实现。稿费收入还可以改善眼前的现状。白天在队里干活,中途休息时也不参与打扑克牌升级捉王八,找一个僻静处抱着书看;吃饭时他一边吃饭一边看书,看入迷后碗掉在地上打成碎片;晚上趴在煤油灯下看,烧燃了他的半边头发,影响了他的形象,就剪了个平头。他研究了书中人物刻画,又读了一些关于写作技巧的书,开始尝试写作了。根据自己的观察,结合所学的创作理论:文学应提升人类的综合素养,助力人们创造更高的文明,为人类进步服务,要么是对社会的批判要么是对价值的肯定也抑或是指引一种方向具备“以文化人”的功能要求。他用了三个晚上写了一个农村干部把公家的板车怎样据为己有的故事,休息的空间他去邮局买足了邮票,寄给当地的一家杂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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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这些时他有点像做贼一般的感觉,生怕碰到了熟人,他颤抖着手投了几次才投进了那个高高的绿色邮筒里,心情激动了好几天,焦急等待结果,一个月后他收到了不予采用的退稿信。 他没有气馁,心想这是自己的文学素养还未达到相应的水准。他吃饭时看书,不睡觉也看书,一段时间有点入迷了,他仿佛看见他的作品已促进了社会的进步。队里人开始挖苦他了,周冬玲的爸爸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知是说他与他女儿交好还是说他想当作家。

周冬玲家里条件在生产队属上等,在下畈上住着三间瓦房。周冬玲觉得赵传儒有文化说话温文尔雅,不似周围的人只会说粗话、打伙牌。周冬玲的善解人意温柔细语对赵传儒受用,特别是她身上散发出的一种芳香,有种越闻越醉的感觉。两个人互相欣赏,巴望每一天都能在一起。周冬玲父亲坚决反对,说赵家人穷,住着烂草棚子还不识相,放着好好的会计不当,不准女儿与赵传儒交往。两个青年人不管这些,背着大人暗地继续交往,他们在一起有种幸福感,相信两个人的共同努力就会过上想要的生活,就像他俩搭伙栽秧时能夺得队里最高工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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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学校增加了一个班,需要一名代课老师,在返乡知识青年中挑来挑去只有赵传儒高中毕业符合条件。学校还是赵传儒读书时原来的队办学校,房子更陈旧了,只是队里娃娃多了,又在山岗上砌了一排房子当教室。六个老师五个是本大队的,还是那个公办老师任校长,有两个是传儒读书时的老师,新来的三个是大队干部的子女或亲戚,民办老师是按大队干部靠工分的,在人们眼里是风不吹雨不淋的上等人。初到学校赵传儒感觉很尴尬,这里有他不光荣的历史,还有当事人吴老师。那时地主、富农、右派的帽子都摘了,有的还给予平反。有老师就笑着说:“我们也开个会给传儒恢复名誉。”赵传儒听后很感激又不好意思:“都是过去的事了。”代课任务不多,每天讲两节三年级数学,两节二年级语文。备课批改作业对他来说也很轻松,就有时间搞创作了,他一星期一篇,投向全国各地刊物。星期天学校没课,赵传儒弯回到下畈找周冬玲家借镰刀。冬玲爸就很殷勤地把镰刀在磨石上磨得白晃晃交给传儒,下午还镰刀时冬玲拿着还有黄色水痕的镰刀与传儒相视一笑,她知道这镰刀压根没用过。冬玲爸留他吃饭,传儒不好意思客套着。冬玲递眼色说:“秧田里还有两厢草未扯完,你帮我扯完了回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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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欣然留下,现在实现大包干,冬玲在畈上一块大田,在山冲也有几块小田。冬玲把他带到冲顶上的田里,传儒脱鞋子挽裤腿要下田。冬玲制止了:“你在坎上坐着,我下去晃几趟一会就好。”传儒坚持要下去,结果是二人都未下田,在田坎的松荫下听传儒讲《安娜·卡列尼娜》的故事。冬玲父母做了丰盛晚餐,白米饭,红烧鲫鱼,西红柿蛋汤,咸鸭蛋,大块腊肉……周冬玲的父亲特地斟上酒,传儒不会喝酒,他倒去一半:“男人嘛,学着喝点!”

冬玲妈妈说:“以为别人都像你好灌猫尿!”席间冬玲父亲不断给传儒夹菜,问传儒几时盖房子需要人时他来帮忙。并嘱咐传儒要把大队干部请来吃一顿,把代课身份转正式身份。赵传儒小心地嗯嗯应着,心里并不认可。“凭什么非要吃一顿饭才能转正,我代的课学生的成绩好,还怕不转?”这话他对送他返校的周冬玲说。冬玲也认可这道理:“不听我爸的。”一年后,学校说不需要代课老师了,赵传儒又回到队里种田。后来知道是书记未来的儿媳妇没有考上高中,活动无果后就顶替了传儒。 妈妈气不过要去论理,二爹拦着说:“人家是书记,我们争不过,现在承包了把田种好也不差。”这件不愉快事被另一件愉快的事取代了。他的小说《乡村的风》写农村里僵化保守意识阻碍生产力发展,大胆创新促进生产力进步的作品终于发表了,还有八元的稿费,让他看到了新的希望,冲淡了心头的不爽。 代课补了两百元钱,这是他人生第一笔钱,给妈二十元,给二爹买了一条丰收牌烟,剩下的是砌屋呢还是买自行车呢?补了借书卡的钱又买了几本方格稿纸,最终他还是买了向往已久的自行车,再去街上还书借书就快些,两百元就用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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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计划把这个代课被顶替的事写一个中篇小说,稿子投出去后很快退回来,编辑的批语是有生活气息,还要再改,他又改了一遍还是被退回来。稿纸没有了,就找来备课时用的空本子在上面写,晚上写到鸡叫了才上床眯一会。

生产大包干后各人干自己的活,与周冬玲见面机会少了,冬玲家买了二十只羊,冬玲就把羊赶到赵传儒住的这边来放,山上长满的嫩葛藤羊最喜欢吃。 两个人便有了见面的机会,现在两个人一天不见面心里都堵得慌。羊吃草时传儒念起《诗经》里:“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问冬玲:“知道什么意思吗?”冬玲瞪着大眼看着传儒问:“有点拿不准是什么意思。”“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哇!”这种感觉她也有。“我再给你诵一段李白的诗:‘黄葛生洛溪,黄花自绵幂,青烟蔓条长,缭绕几百尺’。”他诵罢深情地望着冬玲。冬玲一脸茫然,显然是没听懂诗中的含义,但从传儒的眼睛里她悟到是一首爱的诗,与“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样,她呼吸有点困难,能听到胸中剧烈跳动声,山中很宁静,羊儿在沙沙吃草。她挨近传儒,看着传儒天蓝色衬衣两边肩膀上对称的补丁问:“这衣服是你补的?”“嗯!”“看这线拉紧了!”用手拂着传儒补的补丁:“再破了拿来我给你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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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传儒心里涌出一股热流,他能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手心、额头上都冒出细汗珠。一个如雷声音劈了下来:“你个死女子,天天把羊赶到这茅屋冲吃土!” 一鞭子抽在女儿肩膀上落下一道红印,冬玲忙把羊赶走。晕晕乎乎中又听道:“人家是作家,你跟作家鬼扯什么!”赵传儒的脸阵阵发烧,真想冲上去夺了那人的鞭子也抽那人一鞭,他底气不足。一连两个月,没见冬玲再来放羊,传儒爬到屋后的高山顶上寻找羊的踪迹,白色的羊群在冬玲家前面的河滩里,他努力想看清冬玲的面容,太远了,只见冬玲穿着红色衣服,他想走近她,他又不敢,怕又惹得冬玲挨打。又一天羊群突然跑到他屋后,他激动地去见冬玲,他的冬玲明显瘦了,脸上压抑着什么,赵传儒心里酸疼酸疼的。冬玲说:“爸给我找了个婆家,要明天去见面。”赵传儒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话找话问:“你们认识吧?”“不算认识,小时候走过,是个远亲,这么多年没来往了,爸说他家很有钱!”“哦!”“明天我想你送我去,可以吗?”冬玲怕传儒不同意又说:“就在长寿岗那儿不远。不去家里不好交代。”虽然是六月的天气,赵传儒感觉不到一丝热,仿佛置身于寒冷的冬天没有温暖,他的心被即将离别的阴霾笼罩,传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儿屈服父亲的压力去见那个用财富打败他的男人。空气似乎凝固了,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赵传儒慢慢地蹬着自行车尽可能延长路上的时间,仿佛走在生与死的边缘。路上只有车轮压着沙子的吱吱声,两人没有说话,心里明明又有千言万语如鲠在喉。冬玲一改过去的羞涩在自行车后面抱着传儒,传儒感觉到冬玲身体的起伏,抱得也越来越紧。传儒慢慢蹬着踏板,心里痛苦得滴血。路过一片松树林时冬玲说:“快到了我们去那阴凉处歇息吧。”

透过松林,冬玲指着远处说:“前面就是那个远亲的房子。”冬玲的眼里充满了对那房子的羡慕。传儒想到了自己的破房子就有了深深的自卑感,那是当时少有的一幢红色的砖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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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玲感觉到传儒的伤感,牵着传儒的手轻声说:“儒,我去了就告诉他我有人了!”二人牵着住树林深处走,一大片松林中一棵粗壮的老松树直挺地穿过小一些的松树,在小松树上形成一个巨伞一样的绿色华盖,鸟儿在树梢上做了巢,孵出的小鸟吱吱地欢叫着,树下浓荫清凉让人感觉与世隔绝,两个人相拥站立在绿草茵茵的嫩草丛中,他们四目相视,仿佛对方就是夜空中最亮的北斗七星,照亮着彼此心中的每一个角落,对方巨大的魅力把他们俩深深吸进深不可测的漩涡之中,爱恋充溢着两个人的心房。 冬玲双手环扣在传儒脖子上,身体发软往下沉。传儒用力抱着冬玲,双唇紧紧地压在了一起,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了,两个舌头合在一块贪婪吸吮着吸吮着,冬玲高高的胸部剧烈起伏,有一团火在二人体内熊熊燃烧,身体仿佛要爆炸一般。传儒薄薄的衣服下面火热火热地顶在冬玲也是湿盈盈的下身,冬玲喘息着胡乱解开传儒的衣裤,传儒急急地扯开冬玲裙子背后的拉链,衣服垫在草坪上,冬玲又在上面铺上一块白色的手帕,两个处男处女心慌意乱懵懵懂懂地把赤裸裸的自己完整交给了对方,二人深深融为一体,林中鸟儿在喘息声呻吟声中纷纷飞出树林。一股电流袭来二人瘫软了晕眩了,相互拥抱得更紧。过了好一会,传儒冬玲平静下来双双跪在古树下面,对古树许下海誓山盟,古松为证:“冬玲今生非传儒不嫁!传儒今世非冬玲不娶!”赵传儒心里记下了那幢房子的样子,“我一定要给冬玲这一样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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